星期日, 10月 28, 2007

公共建築的公共任務 /陳冠中

公共建築是公共財(public good),涉政府對公共資源的運用,故此要接受公共質詢與問責。

在一個以民為本的社會,公共建築的目的肯定不是為了宣揚政府的高大威猛。

有些「公共利益設施」(public-benefit facilities)如機場、會議中心、體育場或博物館是全城市共用的,故可以多帶景觀考慮,不過在香港這一個不乏標誌性建築物的城市,我認為我們其實沒有逼切的需要去建更多龐大或炫耀性的公共建築物來作為全港性的地標。

大部份的公共建築都應是分散在各社區內的。大部份現代公共行政與服務都沒有必要匯集在一個地點。

分散的公共建築卻可以是一個街區的地標,除了完善功能性的目的外,還可以為社區增添親切、實用的公共空間。用「新市區主義」 (New Urbanism)的說法,公共建築基本守則包括不要破壞現存社區、不要遠離民居和公共交通點、不要放棄有歷史的舊樓、不要把密封的牆壁面向馬路做成街道沉悶地段、不要在建築物前弄一塊停車場或中看不中用的景觀、不要過度集中政府功能在一幢建築物內 -- 因為同數目的政府錢分散了可以造福不同的街區。

換句話說,公共建築可以為城市各街區的「地方營造」(place-making)作出附加貢獻 --

要與區裡現有建築物在功能和美感上有所聯動,而不要只顧自己精彩,要讓使用者容易理解與感到親和,而不是迷惘甚至畏懼,要節能、便民、符合人的尺度(human scale),而不要大而無當。

不管是舊城區、新城區或新市鎮,讓居民有親切歸屬感的「地方營造」都應是建築師與城市建設者致力所在。相反而言,破壞社區地方營造的公共建築則是拙劣的公共建築,至少是規劃不夠周詳的。


現代城市的先驅設計師華格納(Otto Wagner)在十九世紀末已主張城市裡的每一幢建築物必須跟它鄰近街區的建築物風格上有聯動,他要求學生在設計一幢建築物時,同時繪劃出所處街區的整體佈局,並且要照顧行人走過建築物時的體驗,這個看似不起眼的要求,其實有助於新一代建築師注意到城市內建築物與環境的聯動性,而不是只考慮建築物本身以滿足發展商的利益極大化或設計者的自我炫耀。

華格納與另一位同期設計師西提(Camillo Sitte)皆強調先細心研究城市的肌理才作出建築物的增添。二人學理取向各異,但都主張「情境主義」 (contextualism) ,影響所及,後來直接間接諦造了偉大的歐洲城市如維也納與阿姆斯特丹。

維也納與阿姆斯特丹都有先進的公屋經驗。

我們討論香港公共建築的時候,不要因為政府部門的分工而漏掉公屋。公屋是指政府提供的民居和各種附屬設施,是公共建築的一大宗,更是最貼近民生、最常有爭議性的公共建設。

上世紀二十年代的維也納政府公屋建設,大概是現代城市的首個大規模公屋計劃,住進了十分一的城市人口。有意思的是維也納的公屋是分佈在私人住宅區內的(不像後來很多政府把公屋聚集到城市邊陲地區),每個設計格局都不一樣,但每一個項目都接近公共交通點,並附有診所、圖書館、育兒園、遊樂場、零售商店、公共綠地以及小劇場。這些公屋建築,在體積上只是稍大於鄰近民居,而風格與門面設計既有所創新,也保持與鄰近建築物的整全連貫,不像後來其他城市的公屋設計往往讓人一眼就可以感到單調廉價。維也納公屋既做到在保持街區風格的連貫性之外增添城市多元風彩,亦完成了不讓公屋居民因居所被貼標籤而加深歧視的社會融合目的,以當時第一次世界大戰後的條件來說,是了不起的成就。

阿姆斯特丹在1957年成立的公屋機構「城市復修公司」(Stadsherstel)更成了全世界的老師。它找出舊城區的普通居民樓,加以精心復修和配上現代的室內裝備,以作為低收入市民的公屋(優先權給原來居民),做到同時提供公屋、保育舊建築物、提升城區整體價值和維持社區原本階層組合的多重目的。它聲譽卓著到了一個程度,每次只要Stadsherstel的招牌一豎,說要復修某一幢居民樓,該樓附近的業主就知道只要他們也加緊修繕,該區的物業價值都會上升,可以說是以公共資源誘發市場力量去激活一個街區的更新。

維也納與阿姆斯特丹的經驗不可能照搬,但卻很有啟發性。在最好的情況下,願意花心思的公共建築決策者和設計者可以照顧功能、適用度、效率、經濟效益,同時實現社會公正、環保與社群融合,提供出色設計,並從而成就一個宜居而有格調的城市。

不論是公屋、政府辦事處、郵局、公園、室內菜市場以至一條行人天橋,每一項公共建設都是一次運用公共資源改善城市綜合條件的機會,故也是公共建築的任務。

文章出處:http://chenguanzhong.yculblog.com/post.1139105.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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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 8月 01, 2007

梁文道:禁書的路線圖

很多論者都指摘香港社會的道德保守,在我看來,這不只是保守,而且是道德上的犬儒主義,也就是不認真面對任何與根本道德價值相關的討論,盡量避而不談。





「國際笑話」已經成了香港書展的特色,要是哪一年沒有鬧出「國際笑話」,香港書展就不算是香港人的書展了。今年的香港書展也不負眾望,開幕第一天,影視處職員就禁掉了一本叫做《愛情神話》的文史著作,理由是它的封面登了一幅西洋油畫《丘比特與賽姬之初吻》,畫裏頭的丘比特和賽姬都是裸體的,不宜兒童觀賞。

書展裏有關道德的議題還不止這一樁禁書事件,三聯書店替曾經寫信給特首請求准許安樂死的癱瘓病人「斌仔」(原名鄧紹斌)辦了一場新書座談會,主題就是安樂死。座談會嘉賓之一,統領全港公立醫院的醫管局主席胡定旭在會上公開贊同安樂死的合法化。這兩件事表面看來風馬牛不相及,但它們其實是相關的,它們不只反映了香港人處理道德爭論的手法,更能讓我們看到香港人如何理解政府與個人之間的關係。

首先讓我們來考慮禁書事件。影視處已經不是第一次鬧出這種笑話了,從十幾年前的《新人》雕塑要被罩上圍巾,到後來更出名的《大衛像》被判「二級不雅物品」,影視處不只沒有半點改進,其處長鄭美施近日更公開表示他們的職員沒犯錯,只是有待檢討而已。為什麼同類的事情會一再發生?為什麼一再有藝術品只因人體裸露就會被認定不雅?除了影視處的保守落後,除了他們的職員受到的教育和訓練不足之外,其中一個不可忽視的理由可能就是市民的支持了。

就以這一次的《愛情神話》遭禁事件為例,我們可以在傳媒的報道裏發現,儘管絕大部分的受訪市民都不贊成影視處的做法,但還是有一兩個人會覺得那些西方名畫確實是不雅的。數日前,我在另一份報紙的專欄裏批評影視處職員該接受通識教育,翌日即有讀者投書說﹕「一本配上大量裸體的書是藝術還是淫穢,社會上仍然存在極大的分歧,所以該(影視處)督察的行為,也未必是梁先生所說的過敏或可笑,可能有人會認為他的行為是去保存香港僅存的一點傳統道德觀念……本人認為,接受了通識教學的人也可以強烈地認為該書傷風敗德,甚至視公認的藝術品為道德墮落的象徵。通識教育的目的就是鼓勵更開放、多角度地思考,包容不同的意見。」(《都市日報》2007.07.24)

我們應該如何面對這樣的反應?應該如何處理不同意見乃至於不同價值觀之間的分歧呢?

早在1927年,魯迅就曾寫過以下這一段名言﹕「一見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臂膊,立刻想到全裸體,立刻想到生殖器,立刻想到性交,立刻想到雜交,立刻想到私生子。中國人的想像惟在這一層能夠如此躍進。」是否直到如今,中國人對於身體還是如此敏感呢?

與其簡單地斥之為保守反動,我們需要的是更深入更自覺的反省。其實不接受裸體藝術也可以是有道理的,比如說我們可以爭辯,藝術與道德的分野只不過是種西方人的習慣,而且還是個相當晚近的現代現象;中國人不必然要接受這種區分,我們可以堅持把屬於道德範疇的善惡判斷加諸藝術身上,而不輕易追隨西方,把藝術視為一個自有其自律性(autonomy)的獨立領域。我們甚至還可以援引當代美學理論和晚近藝術史的研究,指出藝術和色情的區分並非如現代大眾所想的那麼絕對,就算米開朗基羅的《大衛像》其實也充滿了「色慾」(erotic)的張力和暗示。

問題是那些覺得「公認的藝術品為道德墮落的象徵」的市民有提出過這些辯解嗎?沒有,他們只是「覺得」裸體淫穢就夠了。按照同樣的邏輯,我們也可以「覺得」一張山水畫很淫穢,而不用提出任何理據。事實上,我們的社會從未就裸體藝術的禁與不禁開展過一點嚴肅的討論。十多年來,永遠重複著一方指摘對手保守落後可笑,另一方則自稱要尊重少數人感受的口水循環。

很多論者都指摘香港社會的道德保守,在我看來,這不只是保守,而且是道德上的犬儒主義,也就是不認真面對任何與根本道德價值相關的討論,盡量避而不談。即使是談,也只不過是那種「你有你的觀點,他有他的角度」式的各自表述,表述完了也就算了,除了再次證明香港是個「多元社會」之外,一無所成。

我們再來看看「斌仔」的例子。其實他提出的安樂死問題是個非常重要的嚴肅議題,很值得社會以至於立法會認真思考。可是三年多前當「斌仔」致信特首一事曝光之後,我們只見輿論一面倒地和稀泥,又是名人們老調重彈地為他鼓勵打氣,要他熱愛生命;又是社會各界紛紛送暖,要他好好做人。怎料三年後的今天,「斌仔」還是堅持「我要安樂死」,經過之前那堆溫情氾濫但膚淺空白的陳腔濫調,「斌仔」的呼聲實在是一次反高潮。只是他這回現身說法有效嗎?能夠改變香港的道德犬儒主義嗎?恐怕很難。儘管胡定旭非常有勇氣地表達了自己的立場,公開支持安樂死,但是也沒有多少人願意跟進討論。至於政府,當然就是以一句「社會還沒有共識」虛掩過去了事。

「社會共識」,這四個字真是可圈可點,這個世界上有什麼東西是有「社會共識」的呢?就連人類是否真的上過月球,大家也還沒有共識,何況安樂死!偏偏香港人最喜歡的就是「社會共識」,安樂死是否可行,歧視同性戀算不算犯法,什麼時候可以有普選,全部都要到社會有共識為止。在沒有任何「社會共識」之前,我們只能用哄小孩的方法告訴自己,香港真是一個多元社會,有各種不同的意見,然後讓斌仔繼續等下去,讓書展每年繼續出禁書,直到天荒地老。

「社會共識」不是一個自然存在的物件,更不是一部只要等待它,它就遲早會來的列車。我們不推進辯論,不勇敢地突進道德議題的論戰,社會要等到什麼時候才會對裸體藝術和安樂死有共識呢?


在這種懨悶的膠著狀況底下,那種只要我覺得敗德就是敗德的道德保守派自然會大佔上風(這種保守和一般社會政治哲學上所說的保守極為不同,它是一種從感覺出發,又單純地回到感覺,拒斥任何理性思辯的道德立場)。為什麼?因為我們的政府和公務機構長期浸淫在一種從政治中立的原則衍生出來的價值犬儒的文化氛圍裏,他們不敢也不能主動介入道德價值的紛爭(所以安樂死要等社會共識),他們只能被動地滿足市民。更簡單地說,他們就像一個商業機構,盡量接受市民的投訴,然後好好滿足市民的需要。所以誰去投訴,誰就是贏家。

我不相信社會對「一本配上大量裸體的書是藝術還是淫穢」真有「極大的分歧」,問題只在於哪怕只要有一個人覺得它淫穢,他就可以跑去影視處投訴。然後影視處的職員就不敢妄自憑常識判斷投訴合理與否,而要客觀地按章辦事,將一幅西洋名畫定為「二級不雅物品」。至於其他不覺得那本書有問題的多數市民,就只能坐視自己的自由被硬生生地剝奪了。

那位投書回應我的讀者非常準確地表達了香港這類保守派的虛偽,他們一方面利用投訴而非辯論的方法粗暴地奪走了其他人的自由,讓想看《愛情神話》的讀者看不到書,讓想看足本《秋天的童話》的觀眾看不到完整的電影;一旦受到攻擊,他們卻又反過來以受害者的姿態要大家「開放、多角度地思考,包容不同的意見」。現代社會堅守言論自由的理念是為了要形成更活潑也更能令人長進的公共辯論,但在香港,許多人卻把言論自由這種「公共物品」理解為消費者的私人權力,將它扭曲成了投訴的自由。他們不打算包容其他人獲取資訊的自由,卻要大家寬容他們投訴的自由。

至於影視處這類公務機構,更早更就被港式保守派的投訴文化馴養成了一頭乖巧的警犬。即使還沒有收到任何人的投訴,當他們獲邀去書展巡查時也會自動帶著一顆戰戰兢兢的敏感心靈,盡忠職守地找出很可能會被投訴的書籍,事先申禁,這才叫做為市民做到最好的服務型政府。

此外,像《愛情神話》這種書在一般書店是不會有問題的,為什麼對象同樣是0至100歲的普羅大眾,書店不去主動邀請影視處檢查,書展卻要這麼做呢?理由就在於書展的主辦者貿易發展局也是一個深恐投訴害怕違法的公營部門,比起私營書店經理,他們的職員不見得更保守,他們只是更想避免價值爭論和由此引起的法律訴訟罷了。

只要有一個人「覺得」裸體畫淫穢,直接跑去投訴;只要影視處戒懼地嚴守本分;只要貿發局謹小慎微地邀請影視處在書展開幕前巡查會場,一張完美的禁書路線圖就會出現,書展的「國際笑話」,自然會年年鬧下去。而繪製這張路線圖的墨水則是香港那極度扭曲又極度虛無的道德犬儒主義,認受性成疑因而不敢在道德價值問題上展現領導氣魄的政府,加上一群怯於公共討論勇於舉報投訴的市民,就是這種墨水的最佳生產商。

文章出處:
http://www.mingpaonews.com/20070728/msa.htm

星期二, 7月 24, 2007

羅永生﹕左派的躁狂與憂鬱--回歸十年觀《老港正傳》




回歸十年,在種種膚淺蒼白的慶祝活動當中,《老港正傳》觸碰「老左派」這個從未在香港銀幕上呈現的課題,也算是別開生面。

雖然老左派在香港源遠流長,對香港文化構成的影響既深且廣,但自80年代以來,老左派刻意收起「左派」形象,以求融入香港主流社會的策略,已做成香港新一代對「左派」傳統的認知嚴重斷裂的狀。

可是,《老港正傳》並沒有正視這段塵封了的歷史,而是將這段歷史嵌入一個以個人悲歡離合為主調的煽情劇架構當中。對於渴求在片中填補失落了的歷史空白的廣大觀眾來說,《老港正傳》的左閃右避,恰好說明了電影敘說人在面對這段香港左派歷史時的左支右絀。

一些影評人將《老港正傳》安置在中國文革後的「傷痕文學」及以謝晉為首的「傷痕電影」的傳統,的確有其道理。因為傷痕文學和傷痕電影面對歷史的複雜、歧義和創傷之時,往往都是以濃重的煽情色彩塗抹、遮掩過去,將歷史和社會力量人格化、個人化,並以家庭作為歷史危機的避風港。可是,《老港正傳》卻缺乏謝晉式煽情劇中忠奸黑白二分的救贖敘事。電影裏頭可以說盡是正派人物,而無反派人物。相反,故事的骨幹是「金雞」式那種不斷跳越,無由解釋,沒有英雄但會自動推進的歷史,以及在底下演出個人悲歡離合的小人物。

小人物的悲劇就如主角左向港(黃秋生)在妻子秀英(毛舜筠)死後所說:「時間全部錯哂!」——因為小人物在無言無語的大歷史步伐面前,最終的悲劇就是與時代、時間的錯位,把握不住時代的方向。

將電影鏡頭充當無情歷史判官,俯視大地,憐憫小人物,出色的例子是荷李活的《阿甘正傳》。《老港正傳》的實際效果,其實就是將「老左派」打造成香港「阿甘」——只有一股坦白、樸素的愛國心,卻又毫無自覺能力和主體性,去掌握狡獪無常,卻又無所不能,至高至大的歷史旨意。




所以,如果傷痕電影是要以煽情劇的方式迴避歷史創傷,是要轉移視野,突出共產黨富於彈性的自我修復能力,卻始終證明共產黨還是掌著歷史的舵,還能從創傷中救贖了意義渺茫的歷史的話,《老港正傳》卻只是在溫馨煽情的遮掩底下,以無堅不摧的資本主義巨輪為名,自虐地觸碰這些傷疤,暴露這些傷疤。

事實上,這種寫成像「阿甘」的老左派形象,和主流刻版印象中令人生厭生怕的「維園阿伯」形象,只是一個銅錢的兩面。「維園阿伯」是毫不掩飾的躁狂,左向港版的「阿甘」,則在無辜底下埋藏著一種憂鬱。

根據弗洛依德,躁狂和憂鬱都只是哀悼失敗或拒絕哀悼的病態結果,因為兩者都無法與失去了的東西重新建立關係,歷史創傷因而無法治愈。香港老左派常見的躁狂與憂鬱,都是未能安葬/哀悼自己失敗了的過去的結果。

歷史創傷 從沒好好治療

蘇東波之後,西方左派對社會主義江山瞬間敗亡,耿耿於懷,早有論者以「左派的憂鬱」反思其進退失據、一蹶不振的窘態,因為這些西方左派,拒絕對社會主義的潰敗哀悼。觀之香港老左派,卻早因文革極左之失誤、六七期間要求提早回歸之失敗而傷痕纍纍。可是,香港老左派這段段歷史創傷,卻從沒好好治療。失去的夢想、錯置的目標、浪擲的生命歲月,歷史至今仍未有一個說法。暴動/抗爭中的那些傷殘死難,數十年來如荒野暴屍,未得安葬,無從哀悼,更遑論紀念。

將荷李活的「阿甘」形象,覆蓋在香港老左派身上,甚至可說是對老左派另一輪殘酷的嘲弄,因為「阿甘正傳」當中被美國歷史拋得暈頭轉向的,其實是一個天生智障的阿甘,自始至終根本就沒有什麼偉大理想。然而,香港老左派的憂鬱背後內藏那種「反過來對準自己的憤怒」,卻是因為一個又一個「崇高而又偉大」的理想逐一失去。而老左派之所以為老「左派」,卻正在於他們當年自詡在眼光、分析、遠見,都比沉淪在殖民地當奴才的本地主流社會高明:他們曾經有理論、有分析、有判斷。

回歸十年,為老左立傳,頗有為左派理想年代送葬哀悼的弦外之音。可是,現實當中,老左派們能接受以香港的「阿甘」,為失去了理想的自己造像嗎?答案如非的話,左派躁狂與憂鬱的日子,恐怕仍然沒有遠香港而去。

(作者為嶺南大學文化研究系助理教授。)

文章出處:
http://www.mingpaonews.com/20070720/faa1h.htm


小鳴按:與友人看過《老港正傳》後,直覺得電影溫情包裝下的意識極有問題,且已搜集了一些資料,打算各自寫些什麼。可是,事與願違,一直沒空,但心願未了,一直不安。日前讀到羅永生這篇文章,直覺得想說的他已說了,且高出我和坊間大多數論者很多「皮」。讀後,心理包袱放下了,人也舒坦了。在此得向羅博士說聲「謝謝」。

延伸閱讀:
《老港正傳》——失憶、中空、犬儒的紅白藍精神/eg9515
《老港正傳》:揶揄社會主義的虛妄/湯禎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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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 6月 18, 2007

馬國明:太湖水可以除臭、六四屠城不可以

今年是六四屠城的十八週年,在過去的十八年裡香港的親中人士通常選擇儘量避免談論事件,碰到無法明哲保身保持緘默時,他們便引用六四屠城後國內的經濟每年以接近雙位數字的高速增長為肯定當年血腥鎮壓的理據。這種思維的纙緝不但認為十八年來國內經濟的高速增長足以洗刷當年在天安門遺下的血跡和罪污,而且更認為如果當年未有採取血腥鎮壓便不能得到今日的經濟發展。這一點正好也是國內的黨政大員為六四屠城開脫的理據,即是說國內令人引以為傲的經濟發展原來是建基於十八年前一場導致數以千計死傷的血腥鎮壓。中國的經濟發展是否必定要走這條充滿血腥和滿佈血跡的路?但還有一個更深刻和影響深遠的問題:在這種情況發展起來的事物會否同樣充滿惡臭?

據報導全國第三大淡水湖,太湖近日發生生態災難,整個湖被藍藻入侵,腐爛的藍藻則污染湖水,令湖水發出惡臭不能飲用,鄰近的城市不是無水用就是變臭城。但凡生態災難,元兇幾乎必定是一些不負責任,破壞環境
的人類活動。但要為生態災難負責的人也是第一個推缷責任的人。像美國是全球消耗最多能源的國家,但美國總統喬治布殊一直不承認消耗能源做成的温室效應影響天氣急劇轉變,在數日前才肯公開承認二者的關連。太湖附近的城市亦不會有官員願意公開承擔污染太湖的責任,最新的報導更說中央政府已下逹命令要負責供應無鍚食水的自來水公司不計成本地解決問題,而自來水公司則表示已掌握了為太湖水除臭的技術,可望日內恢復供應無臭的自來水。

或許對不少人來說,十八年來的驕人經濟發展有如掌握了除臭的技術令十八年前的血腥鎮壓變成一次無腥無臭的清場行動。但正如中央政府要無鍚的自來水公司不計成本解決問題一樣,六四屠城的除臭行動亦同樣是不計
成本。當中的成本除了是十八年前過千年輕人的死傷之外,更包括十八年來在血腥鎮壓的基礎之上建立起來的各種社會病態和社會杻曲。十八年來經濟急促發展的同時,中國的政局依舊牢牢的掌握在共產黨的手中,而共產黨則依舊是一個寡頭統治的集團。十八年來的急促經濟發展連差額選舉這樣的一點點黨內民主也不能做到,經濟發展越急促,政治和社會發展便越滯後。急促的經濟發展令社會上的利益集團和利益衝突變得日益複雜,遠非一個寡頭統治的集團所能駕馭;十八年來,政府官員貪污腐敗的局面在政局維持不變的情況已到了無法解的地步,為六四屠城除臭的人士當然不會將貪腐的問題計算在除臭的成本內。

同樣不會計算在成本內的是各種假冒的商品和有問題的食品,十八年來被揭發的假貨和問題食品實在是匪夷所思,假貨和問題食品卻是六四屠城後的除臭運動的副產品。既然一場屠殺手無寸鐡的人民的血腥鎮壓也可以被當是理所當然,製造假貨和問題食品也就只是發展經濟,賺取最大利潤的捷徑而已。六四屠城和其後的除臭行動封殺了中國社會出路的探討,對經濟高速發展引發的社會問題更是無從認識。六四屠城之前,中國的政治人物大致被分為改革派和保守派,雖然這種分法十分籠統,但勉強可以用來區分趙紫揚和李鵬。六四屠城後,中國的政局已無改革派和保守派的分別,所有政治人物在政治上必定是保守派,在經濟上則盡量變成改革派。十八年後,描述中國政治人物的術語便只餘「上海幫」、「團派」或「太子黨」等稱號,換然之全是毫無原則,只有集團利益的政治群體。更根本的是六四屠城一方面斷送了共產黨統治中國的合法性,另一方面卻將中國社會牢牢的綑綁在一個喪失了合法性的政權的統治下。十八年的高速經濟發展對不少人而言算是彌補了合法性的問題,但太湖水的惡臭卻在提醒人們沒有合法性的統治的代價。

(02-06-07)

小鳴按:在此衷心謝謝馬老闆慷慨送出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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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 6月 09, 2007

BBC全球氣候專輯


氣候變化影響環境、人類健康和經濟發展,故科學家已不斷敲起警鐘,而政客也開始覺察問題的嚴重性。近日,G8領袖開會,其中一項舉世矚目的議題是有關氣候的。在這方面,已發展國家如德美之間有著分歧,而發展國家如歐洲和發展中國家如中國也存在著不同的看法。

BBC就著全球氣候問題做了一個挺有意思的專題:「全球氣候變化」。有意思的內容如下:

背景與分析
環保與發展 上海可以二者兼得嗎?
氣候變化要聯合國安理會管嗎?
來鴻:中國在氣候問題上言行不一
世界水日:水危機挑戰中國和諧社會
隨筆:“進口”國貨 出口垃圾
隨筆:氣候變化僅怪中國是不夠的
全球氣候變化的語義學闡釋
點評:三峽水庫會讓重慶冬暖夏涼嗎?
更多內容……

中國與氣候變化
太湖藍藻成災 無錫飲水吃緊
氣候變化加劇 中國態度轉變
全球氣候變化會議在香港召開
氣候變化影響中國 洪災旱災并發
中國“將成第一溫室氣體排放大國”
中國反對氣候變化報告草案
國際奧委會敦促中國治理空氣污染
海面上升威脅6億人 中國風險最大
"北京非首個出現環境問題奧運城市"
研究:中國污染導致降雨量大幅減少
調查:中國民眾認為環保刻不容緩
中國官方報告承認環保不力
三峽工程加速了白羇豚的滅絕
更多內容……

其他新聞
日本制定將溫室氣體減半目標
美國“反對”G8環保方案
“氣候變化將令10億人無家可歸”
報告:南冰洋吸收廢氣能力減弱
曼谷全球氣候會議 120國出席
聯合國:氣候禍端 窮國首當其沖
IPCC報告 氣候變暖危害迫在眉睫
美最高法院:政府須管制汽車污染
悉尼全市熄燈 示警全球變暖危機
英國科學家:勿夸大氣候威脅信息
“北半球經歷百年不遇暖冬”
英國推出限制碳排放法案
歐盟對付氣候變暖擬禁用傳統燈泡
潘基文:氣候變化和戰爭一樣危險
德環境部長:美國阻礙環保進程
更多內容……

本文圖片出自BBC網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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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 6月 06, 2007

道德vs想像力


把道德觀聚焦在禁忌的行為上,不但是對想像力的褻瀆,也是在我們對他人的評判中注入一種秘密的興致。                                     ──史蒂文森

星期日, 5月 20, 2007

香 港 家 書: 應 感 同 身 受 體 諒 學 生/陳 士 齊

親 愛 的 Yosef 及 Ivan :

你 們 問 我 為 何 在 最 近 的 中 大 學 生 報 事 件 站 得 那 麼 前 , 那 末 容 我 在 這 裡 解 釋 一 下 。

作 為 你 們 的 老 師 , 我 一 直 希 望 實 踐 身 教 與 言 教 。 因 為 我 一 直 堅 信 「 有 容 乃 大 」 是 大 學 應 有 的 特 質 , 也 希 望 實 踐 「 大 學 之 道 , 在 明 明 德 , 在 親 民 , 在 止 於 善 」 的 境 界 ─ ─ 「 親 民 」 首 先 就 是 「 親 學 生 」 , 進 而 擴 展 至 「 親 全 民 」 , 而 至 善 的 境 界 , 乃 在 於 全 民 以 和 諧 相 親 相 愛 。 而 這 和 諧 必 需 要 以 發 揚 「 光 明 美 德 」 才 能 達 到 。 而 這 些 光 明 美 德 , 應 包 括 寛 容 、 尊 重 、 了 解 和 體 諒 。 不 單 要 頭 腦 知 識 的 了 解 , 也 要 感 同 身 受 的 體 諒 , 即 從 學 生 的 角 度 出 發 , 體 諒 他 們 行 為 的 因 由 。

因 此 , 我 反 對 一 切 過 份 打 壓 學 生 的 行 動 , 包 括 來 自 大 學 當 局 、 巿 民 大 眾 、 傳 媒 , 教 會 的 各 種 打 壓 。 這 些 打 壓 , 對 於 大 學 生 、 對 於 社 會 大 眾 、 社 會 的 長 遠 利 益 , 都 沒 有 好 處 , 而 對 推 卸 責 任 的 大 學 校 方 , 及 以 衛 道 者 自 居 的 教 會 , 更 是 一 點 好 處 也 沒 有 。

學 生 縱 然 犯 錯 , 也 不 應 被 如 此 對 待 。 因 為 他 們 仍 然 是 略 帶 稚 氣 的 年 青 人 。 更 不 應 阻 礙 他 們 的 言 論 自 由 , 因 為 「 小 孩 子 」 可 以 隨 時 揭 破 國 王 的 新 衣 , 顯 示 出 社 會 道 德 底 線 之 「 冇 底 」 , 社 會 對 性 課 題 是 缺 乏 反 省 探 索 。 缺 乏 反 省 下 的 性 道 德 , 只 能 是 一 種 禁 忌 式 道 德 , 不 斷 強 調 非 禮 勿 視 、 勿 言 、 勿 聽 。 這 樣 的 道 德 格 局 , 根 本 不 能 回 應 時 下 年 青 人 , 面 對 舖 天 蓋 地 的 慾 望 工 業 及 非 常 流 動 的 人 際 關 係 , 在 性 和 愛 方 面 讓 青 年 人 承 受 的 衝 擊 與 壓 力 。

你 們 知 道 嗎 ? 整 件 事 的 發 展 過 程 , 從 大 歷 史 的 角 度 看 , 可 視 為 一 個 保 守 的 中 國 人 社 會 , 邁 向 一 個 更 自 由 更 包 容 的 社 會 過 程 中 , 所 經 歷 的 挫 折 與 陣 痛 ; 而 這 場 陣 痛 , 獨 特 地 以 年 青 人 抵 抗 成 年 人 社 會 壓 力 的 形 式 出 現 。 政 府 、 大 學 校 方 、 教 會 、 傳 媒 等 成 人 世 界 的 建 制 , 在 在 都 對 這 一 群 敢 於 探 討 敏 感 情 慾 問 題 的 年 青 人 , 構 成 巨 大 的 壓 力 。 這 種 壓 力 如 果 不 被 一 種 更 寛 容 的 文 化 所 消 解 和 取 代 , 或 許 會 引 來 年 青 人 對 成 年 人 社 會 的 強 力 反 彈 , 正 如 聖 經 被 人 投 訴 事 件 所 顯 示 的 。

學 生 是 社 會 運 動 的 前 鋒 , 在 他 們 身 上 發 生 的 事 , 會 埋 下 社 會 變 革 的 種 子 。 Ivan, Yosef , 作 為 你 們 的 老 師 , 我 也 是 在 大 學 的 年 代 , 埋 下 今 日 挺 身 而 出 的 種 子 。 回 想 30 年 前 , 我 和 當 時 進 大 學 的 一 群 福 音 派 基 督 徙 , 被 左 派 親 中 的 大 學 同 學 批 評 為 生 活 中 產 化 , 批 評 為 對 社 會 國 家 缺 乏 關 懷 的 偽 善 教 徒 。 漸 漸 有 一 些 當 時 的 大 學 生 基 督 徒 , 對 社 會 事 務 採 取 一 種 積 極 介 入 的 態 度 。 但 很 可 惜 , 由 於 我 們 福 音 派 的 根 本 立 場 過 於 保 守 , 令 過 去 十 年 基 督 教 對 社 會 事 務 的 參 與 , 愈 來 愈 產 生 反 效 果 。 福 音 派 基 督 教 , 一 般 相 信 聖 經 是 完 全 無 錯 誤 的 絕 對 真 理 , 於 是 教 徒 心 底 就 有 一 種 以 衛 道 者 自 居 的 心 理 狀 態 , 而 且 經 常 有 一 種 社 會 愈 來 愈 敗 壞 , 愈 來 愈 淫 蕩 的 錯 覺 。 結 果 是 基 督 教 站 在 反 對 及 阻 礙 社 會 邁 向 更 寛 容 , 更 尊 重 多 元 生 活 方 式 , 更 願 意 保 護 和 容 忍 另 類 弱 勢 社 群 的 結 局 。 教 會 熱 衷 的 , 是 聯 同 社 會 上 一 切 保 守 勢 力 , 去 加 強 鞏 固 社 會 的 傳 統 道 德 , 結 果 不 自 覺 形 成 一 種 群 眾 大 多 數 的 道 德 聯 盟 。 這 種 以 保 守 基 督 教 為 主 的 道 德 聯 盟 , 已 經 演 變 成 一 股 足 以 左 右 香 港 社 會 進 步 和 發 展 的 力 量 。




我 個 人 面 對 這 股 道 德 聯 盟 的 力 量 , 只 能 感 到 非 常 擔 憂 、 痛 心 和 可 惜 。 因 為 這 股 力 量 缺 乏 一 種 自 我 反 省 和 修 正 的 機 制 , 會 不 自 覺 形 成 一 種 道 德 霸 權 , 變 得 愈 來 愈 不 寛 容 。 但 我 過 去 在 英 國 所 受 的 神 學 訓 練 , 讓 我 對 此 點 非 常 擔 憂 , 因 為 宗 教 的 不 寛 容 , 是 廿 一 世 紀 全 球 化 世 代 動 亂 的 來 源 之 一 。 反 過 來 , 宗 教 只 有 變 得 愈 來 愈 寛 容 , 才 能 進 步 , 才 能 清 理 自 己 宗 教 裏 面 一 些 迂 腐 陳 舊 的 傳 統 , 才 能 與 其 他 宗 教 徒 及 非 信 徒 和 諧 共 存 。

我 覺 得 尤 其 痛 心 和 可 惜 的 是 , 香 港 的 基 督 教 , 雖 然 從 西 方 傳 入 , 但 明 顯 未 能 吸 收 西 方 基 督 教 的 寛 容 精 神 。 西 方 曾 經 因 為 宗 教 戰 爭 太 過 殘 忍 , 而 發 展 出 寛 容 、 自 由 的 文 化 , 而 這 令 到 西 方 得 以 強 大 。 可 惜 香 港 的 基 督 教 , 卻 拒 絕 西 方 基 督 教 自 由 與 寛 容 的 精 髓 , 反 而 不 自 覺 以 中 國 文 化 的 衛 道 心 態 去 看 待 社 會 發 展 , 經 常 抱 著 正 邪 不 兩 立 的 心 態 , 去 反 對 教 徒 在 深 層 恐 懼 中 以 為 會 推 翻 社 會 道 德 秩 序 的 另 類 小 眾 群 體 , 於 是 不 時 發 起 在 社 會 上 「 捉 妖 」 (witchhunt) 的 行 動 。 這 種 心 態 甚 至 侵 染 了 無 數 大 學 中 的 年 青 教 徒 , 演 成 大 學 內 同 學 互 不 相 容 互 相 攻 擊 的 局 面 , 這 是 我 感 到 非 常 痛 心 的 。 這 只 會 從 深 層 面 破 壞 社 會 的 和 諧 穩 定 。 現 今 的 大 學 信 徒 , 在 思 想 批 判 能 力 上 比 我 們 那 代 的 差 得 很 遠 , 以 致 未 能 批 判 性 地 籂 選 教 會 的 教 導 。 當 年 卻 有 許 多 大 專 基 督 徒 , 因 著 教 會 對 社 會 漠 不 關 心 而 批 評 教 會 , 也 很 可 惜 有 些 人 因 失 望 而 離 開 教 會 。

香 港 社 會 已 來 到 一 個 內 裡 因 宗 教 意 識 形 態 而 產 生 的 道 德 分 水 嶺 。 過 去 , 宗 教 與 社 會 的 關 係 , 從 未 在 公 眾 意 識 中 受 到 重 視 。 現 在 是 時 候 要 面 對 這 問 題 了 。

正 因 為 這 份 沉 痛 感 , 也 因 為 我 所 服 膺 的 耶 穌 基 督 道 成 肉 身 博 愛 精 神 , 才 令 我 這 次 站 在 維 護 學 生 的 最 前 線 。 我 期 望 你 們 體 諒 老 師 的 心 情 。 我 所 走 過 的 , 是 一 條 迂 迴 曲 折 的 路 。 但 願 自 己 的 努 力 , 令 你 們 未 來 要 走 的 路 , 不 用 如 此 迂 迴 。

老 師

士 齊

二 零 零 七 年 五 月 十 九

RTHK的香港家書,詳聽 http://www.rthk.org.hk/rthk/radio1/hkletter/20070519.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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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 2月 07, 2007

長尾——出版業的改朝換代

長尾──2006國際書業亮點

呂慎摘譯自美國《出版趨勢》(Publishing Trends)2007年第1期

北京《中華讀書報》 (2007/02/06)

現在,到底是出版業的美好時光還是令出版人沮喪的衰敗時期?這個問題得看你問誰。如果你問那些現在能很方便出版自己作品的人,那麼他或她一定認為現在是出版的黃金時代。

出版的傳統定義是:“製作和編輯印刷品在公眾中發行,以達到販賣獲利或引起公眾關注的行為”。但是這個定義對於Blurb和My Publisher這樣的公司就不那麼有效了,因為他們更關注的把書“印”出來,而不管是否能發行。

十分便利地製造圖書產品,而且還擁有非凡的出版速度,數位化的“圖書製造”已經給作者們帶來了天賜良機。

而這種小批量出版對於傳統出版業者意味著什麼呢?就目前來看,首先是突然增加了很多競爭對手。而在將來,這個趨勢會帶來更多的問題:出版業的合法性甚至對外界來說“書”的概念都會產生混亂。

但是這種蔓延的出版趨勢,也給傳統出版人來了極大的好處。圖書進入市場的速度加快而成本在下降。假如最終電子書成了氣候,那麼傳統出版的面臨將是:被取代、消失或者轉為小批量出版。

小批量出版可能是比蘭登公司重金激發作者靈感更高明的辦法。就連紐約時報也看好這種出版的巨大空間,該報“大拿”馬丁‧皮卡爾(Martin Picard)評論說:“這種出版將解放人們的創造靈感,創造出他或他圈子裡的人真正想看的東西。”根據美國《直銷新聞》雜誌(Direct Marketing News)報道,06年月產9萬種個人出版物,而且以每年30萬種的速度增加。

面對這麼大的市場,出版人的問題就是如何從這個方興未艾的出版模式和出版市場裡獲得利益。
2006年,長尾理論從字謎遊戲搖身變成了商業模式,強調單個銷售的概念已經深入到圖書銷售的各個方面。

瞄準更小的目標讀者群已經成為了焦點,越來越多的出版人、作者和代理商意識到誰能開掘、滿足和到達盡可能小的讀者群,誰的書就越好賣。

作者目前扮演著比以往更積極的角色,他們通過網路等平台極盡打造自身品牌的能事。而出版人、代理商和發行商正轉變為服務和幫襯的角色。



長尾的商業模式已經成為一個標誌,標誌著傳統的圖書銷售的細化趨勢,以便更好地服務目標讀者群體。CDS, Beaufort和Green leaf等公司都創造了圍繞良好發行系統而建立的共用利潤的出版模式,作者從一開始就進入到出版過程中。沒錢?和作者分擔風險。沒有讀者?找個發行機構,先知道你要把書賣給誰,然後才找合適的作者和項目。

Greenleaf公司的拉•博多(La Borde)說,我告訴作者:“簽名售書前你得想好你能搬動多少書”,我的意思是讓作者自己先衡量一下市場。歸我們的事情都做在前頭,剩下的就是作者自己的商業決策了。

該公司的庫普(Copper)說,他們選擇作者首先考慮的是,這些作者是否具有啟動公司常年建立起來的、尚未有效開掘或到達管道的潛質,或者說是如何以一個積極的和創造性的方法利用這些管道。

出版商要做的已經不僅是在出版前評估市場了。目前各種作者代理商正呈現聚集態勢,超級代理商正在形成。這樣的結果是代理商為作者可以提供更廣闊的服務空間:從設計指導到建立長期市場規劃,從打造品牌到網頁設計和網路經營。

Brandsto Books公司的斯班利(Spinelli)強調了構建這種服務平台的必要意義。“我需要做的是幫助我的客戶想好他能為自己的圖書銷售做些什麼。這樣當我開始賣書的時候,就能有一個完整的市場計畫。出版商都喜歡這樣。”

調查顯示,目前發行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重視那些非傳統的管道。

“我們現在考核銷售人員的業績已經不再僅僅是他賣了多少書而是他的回款來自更多的帳戶。”在書業研究集團(Book Industry Study Group(BISG))的2006年會上一位資深出版商以這樣的說法強調了擴張市場覆蓋面和有效性的重要作用。他們代理客戶的市場已經不再僅限於書店。管道經理們正努力把他們的書放到盡可能小的管道裡。

除了一些專業圖書管道外,很多大的出版商還加入了圖書包裝商如Weldon Owen以及專業媒體分銷商Melcher Media,藉以創造出更多的專業管道。許多出版商相信,這些新管道孕育無限的消費機遇。

對於大的出版企業來說,需要表現出自己在壯大和增長,但是這些增長不太可能來自於傳統的市場模式。他們力圖通過新的細化管道,引入作者參與出版,建立所謂的“消費者導向型出版”(CDP)“對我們來說,CDP經常是無退貨的買賣,它是一個銷售百萬圖書而沒有退貨的模式。”

另外,其他一些老的模式,如聯合出版、定購出版等也在被重新審視,進而促進建立一個更為忠誠的客戶關係。

關於“長尾”

長尾(Long Tail)是2004年安德森首次使用的辭彙,用以描述某種經濟模式如亞馬遜公司。長尾理論的基本原理是:只要存儲和流通的管道足夠大,需求不旺或銷量不佳的產品所共同佔據的市場份額可以和那些少數熱銷產品所佔據的市場份額相匹敵甚至更大。即眾多小市場彙聚成可與主流大市場相匹敵的市場能量。

【文章出自「出版之門」(http://publishing.com.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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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 11月 01, 2006

法國圖館館長擔憂數字圖書商業化

《出版之門》據《北京青年報》2006-10-31消息報道:10月30日,法國國家圖書館館長讓一諾埃爾•讓納內在北京國家圖書館舉行的“圖書館館長論壇”上表示,Google日漸為全球頻繁使用,使他心生憂慮。

據報道,讓納內擔憂的是:第一,文化趨同;第二,數字圖書館商業化;第三,信息的無數化。讓納內1942年4月2日出生於法國,畢業於巴黎高等師範學院和巴黎政治科學學院,2002年3月起,他出任法國國家圖書館館長。任職期間,他對Google公司發起的圖書館數字化工程持反對態度,並力圖發展一項由政府管理的歐洲數字圖書館計劃。讓納內是建設歐洲數字圖書館的首倡者,目前,已有19個歐洲圖書館響應法國號召,共同發起倡議,要求歐洲國家採取行動共建歐洲數字圖書館。讓納內說:面對世界文化呈現趨同現象,各民族應致力於保存自己文化的獨立性;數字圖書館應該以公益為主,應該少些商業行為;面對搜索引擎帶來的信息無數,一個國家的數字圖書館應該有責任使之有序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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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二, 8月 22, 2006

媒體控制進入新階段/南方朔

在這個有媒體時代,人們已愈來愈體會到,我們對一切事務的認知與判斷都受到媒體的制約。意思是說「世界只存在於媒體中,當它不存在於媒體中,也就等於不存在」。於是就是在媒體愈來愈發達的同時,對媒體也愈來愈野蠻粗暴的悖論現象即告出現。

最近,以色列大舉攻擊「哈瑪斯」與「真主黨」,同時也對四家衛星電視公司記者的車隊一路用戰機導彈追擊。以色列此舉並不難理解。它對黎巴嫩狂轟濫炸,已使得黎巴嫩殘破不堪,不但平民大量死亡,難民也增至七十萬以上。所有的這些都透過電視盡現於世人面前,因此它攻擊記者車隊,當然意在嚇阻他們前往採訪。只要記者不報導,尤其是沒有畫面,它對黎巴嫩所做的事就不會有人知道,當然也就可以更加隨心所欲。



而以色列會這樣做,其實是符合當代媒體理論的。美國在領受越戰失敗的教訓後,並未去反省越戰是否正義的問題,反而認為越戰之敗不是敗於戰場,而是敗於媒體。當媒體把戰爭實況帶進家庭的客廳,誘發反戰潮流,這個潮流又透過書信反饋到戰場,自然士氣大衰,於是,後來的第一次波灣戰爭,美國已禁止記者前往戰場。它在發動攻擊時,記者只能在戰情室聽取到本擬好的簡報及觀看飛彈攻擊時有如放焰火的畫面。等到飛彈射擊完畢,地面部隊進入,接著是工兵隊開著大型挖土機跟進清理戰場。第一次波灣戰爭後,就有一位工兵旅長透露,他們的任務即是開挖壕溝,把伊拉克的死亡軍民包括受傷倒仆者全部掩埋。當清理完畢後才讓記者進入。記者們除了看到斷垣殘壁外,已見不到戰場的殺戮,於是他們遂宣稱「聰明的武器」(smart weapons)果然聰明,除了會炸軍事設施外,並會炸到民宅與平民。第一次波灣戰爭已成了戰爭媒體控制的範例。它也為近代新興的媒體控制術展開了新頁。

因此,以色列攻擊記者車隊,可以說即是要複製第一次波灣戰爭的經驗─任何事情只要媒體不報導,它就等於不存在。


而這種新現象,當代反抗大師杭士基(NoamChomsky)在他所著的《製造同意》裡早已講得很清楚了。他指出,由於媒體已成為最主要的「告知」媒介,因而一個藉著控制媒體而製造同意的新時代已告開始。只要能夠控制媒體,甚至連公然造謠說謊都將成為可能。舉例而言,美國基督教右派早些時為了宗教宣傳而擁有兩大電視網及數千家廣播電台,到了現在隨著政治基本教義派的興起,這些媒體已成了「說謊有理」的最主要通路。全世界超過百分之八十的人都知道美國入侵伊拉克的理由是伊拉克擁有大規模毀滅性武器。但這個理由都是炮製出來的。但美國人縱使到今天,仍有百分之六十的人相信那個謊言。由美國和以色列的這些經驗,已顯示出控制媒體及說謊,早就不再是共產國家的專利了。

星期五, 8月 18, 2006

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奈保爾和懷特被退稿/黃燦然

已沒幾個人懂欣賞好文字

 今年初,為了測試出版界能否辨識好作家,英國《泰晤士報》做了一個實驗,把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奈保爾的小說《在自由的國度》和史丹利.米德爾頓的小說《假期》的開頭幾章打印成手稿,寄給二十家出版社和文學代理商。這兩本書都曾於七十年代獲布克獎。

 結果,只有文學代理芭芭拉.萊維表示對《假期》感興趣。但她對奈保爾的小說也不感興趣,她在回信中說:「我們認為它頗有獨創性。不過,最後我們還是覺得,我們沒有進一步考慮的熱情。」

 奈保爾的小說僅得到幾封回信,所有重要文學代理商都拒絕。現時,大多數大出版社已不再考慮自由來稿,主要是通過文學代理商。也就是說,奈保爾這本書幾乎沒有出版機會。

 一些著名作家尤其為奈保爾被退稿抱不平。重量級女作家萊辛說:「奈保爾絕對是我們最偉大的當代作家之一。」萊辛本人曾化名把自己的作品投給自己的出版商,結果也是被拒絕。

 現年八十六歲的米德爾頓則淡然處之。他說:「如今讀者似乎已無法分辨好小說了。識別好作品需要很大的才能,而有這種才能的人並不多。現在是娛樂時代,已沒幾個人懂得欣賞一段好文字。」

作品被批「狗屁不是」全退稿

 最近,澳洲的《澳洲人報》以同樣的方式,把該國唯一的世界級作家、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帕特里克.懷特的代表作《暴風眼》第三章打印成手稿,用化名寄給十二家出版社和文學代理商,結果是十二家全部拒絕。不僅如此,除了其中一家出版社表示遺憾外,所有拒絕者事後都振振有詞。以下是退稿理由。

 一名資深文學代理商:「很遺憾,這一章樣本雖然寫得充滿力量和感覺,但仍不能證明整部作品具有可出版的質量。我建議你買一本戴維.洛奇的《小說的藝術》(企鵝版),聽取它關於說明性文字、對話、觀點、聲音和性格描寫的忠告。」

 赫德森出版社老闆赫德森:「我覺得它沒有刻劃人物,因此它不是以人物為主的作品;它也不是闡述思想,所以也不是以思想為主的作品。它看上去像以情節為主的小說,但這情節卻因為本身有文學傾向而喪失。」真個一無是處。赫德森事後表示:「我覺得這是一部故弄玄虛的狗屁不是的東西。我不喜歡懷特。」

 吉拉蒙多出版社:「請不要絕望。我們的判斷雖然受良好訓練,卻無可避免是主觀的。」

 泛麥克米倫出版社:「如果你想聽取批評分析,不妨參加作家中心。每州都有作家中心,這些團體提供校對、導師課堂和出版業的內行意見。」

 文牘出版社:「我們的反應當然是主觀的,另一家出版社可能會有不同感覺。」但不幸的是,其他出版社的感覺並沒有甚麼差別。

 克雷斯威爾代理公司:「至關重要的是,你的代理必須對你的作品有足夠的賞識和投入,才好向出版商力薦。另一位代理對你這部作品可能會有不同的、更熱情的反應。」

「實驗」促使出版商保持警覺

 澳洲文學管理公司資深文學代理商林恩.特朗特事後表示:

 「一個代理必須完全信服一部作品,才會熱情地向出版社推薦。如果不是這樣,那就不符合作者的最佳利益。」特朗特又說,這次實驗很「低劣」,尤其是懷特的作品並不好賣。她說:「我只關注一件事:能不能賣?答案是,不能。我無法推銷《暴風眼》。作為文學代理,我的工作是確保公眾的利益。」

 文本出版社也拒絕,但該出版社老闆邁克爾.海沃德事後表示遺憾,他說:「辨識一位作者的才能,一章就已足夠。散文中的生命力,應是不言而喻的。出版家最害怕的,莫過於看漏好作品。」他說,這次實驗,可使出版商保持警覺。

 前《隨筆》季刊主編彼得.克拉文認為,懷特著作的質量甚至超過奈保爾。他說,整個實驗和事後反應揭露了澳洲出版界根深柢固的市儈和缺乏專業水準。他特別指出,手稿作者化名Wraith Picket,也就是把懷特的姓和名Patrick White調換一下,並略加偽裝而已,任何有點文學知識和智力的人,都應該立即就起疑才對。

 我個人認為,這種實驗意義不是很大,也說明不了甚麼問題。因為一位大作家跟一般作家以至跟一般好作家是不同的。幾代人甚至幾十代人才會產生一位大作家,如果他是一位生前已建立聲譽的大作家,那麼他的偉大和聲譽,也是經過他不倦的努力和終身的奉獻而獲得的,絕不可能是出版社或文學代理為他獲得的。他的寫作不可能因一家或多家出版社的拒絕而受任何影響。尚有另一種大作家,他往往是死後才逐漸逐漸為人認識,再經過幾代人的努力才成為無可超越的經典作家。從這個角度看,文學機器的幾顆小螺絲釘不知道整部文學機器的精髓,絕對是可以理解的。事實上,我們怎可以奢望幾顆小螺絲釘懂得整部文學機器的精髓呢?

(本文小題為編者所加)

作者為詩人、翻譯工作者,1998年獲「文學新秀獎」,作品包括《十年詩選》、《在兩大傳統的陰影下》。

文章轉載自《成報》(
http://www.singpao.com/20060818/feature/866745.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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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 6月 23, 2006

網絡媒體VS傳統媒體

據說,「巴士阿叔」讓You Tube被香港人認識了。You Tube是一個Podcast網,網友可自由地將自己拍下來的生活片段上載。也有人將一些自己喜歡的電視或電影片段上載,與其他人分享。譬如,最近有人將Paris Hilton拍MV時的走光片段上載。

也有人將新聞或電影片段Remix來搞笑或諷刺時弊。更多人是將自己的表演片段上載,渴望得到賞識。最肉麻的是有人把求愛片段上載。

最近,有香港傳媒老闆撰文分析,表示Blog不可能取代傳統媒體,大體上我是同意這觀點的。但他只說到Blog,Blog當然沒有這個能耐,但網絡新媒體以各種形態蓬勃地出現,其娛樂性亦愈來愈強,並讓網友自己挑選內容,又可參與制作,網民所得到的滿足感是目前傳統媒體未能賦予的。

Blog+Podcast+Search Engine+Personalised Content Subscription+RRS,網民基本上是可以得到各種他們想要獲得的資訊和娛樂。香港傳媒老闆說得對,傳統媒體必須轉型,特別是開放內容的發放形式和渠道。但我認為,傳統傳媒的回應和反省絕不應止於此。網絡媒體給傳統媒體的沖擊絕對比這位香港傳媒老闆的想像更大更深。

網絡媒體VS傳統媒體的最突出的分別是網民的參與,這讓網絡媒體更具效益,內容亦更為立體。故此,這不單是一個訊息發放形式和渠道的問題,還涉及內容製作。

若我們同意「人的注意力是資訊時代最稀缺的資源」,我們就不能否認,近年香港報刊銷量大跌、電視電台的收視收聽率大幅下降、電影院十室九空,跟網絡新媒體的出現是不無關係的。

當我上You Tube看「巴士阿叔」和其相關的片段和錄音時,我順道在它的Search Engine上打上Bruce Lee,出現了一串的result。我觀賞到不少Bruce Lee珍貴的片段,以下是Bruce Lee 講述功夫的一些片段:


http://www.youtube.com/watch?v=jsv55OyKoas&search=bruce%20lee

http://www.youtube.com/watch?v=R0cnZ7EVUrQ&search=bruce%20lee

http://www.youtube.com/watch?v=sl5Rmpxoegg&search=bruce%20lee

http://www.youtube.com/watch?v=y_wLgK_m9e0&search=bruce%20lee

作為Bruce Lee Fans的我,我認為You Tube比TVB的趣味更大。

文章來源:
開心周報:http://spaces.msn.com/keungw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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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 5月 19, 2006

那是愛


教父聖伯爾拿(St. Bernard of Clairvaux)
曾說過:

有人為了知識的緣故而求知,那是好奇;
有人想為人所知而求知,那是虛榮;
有人為了出售知識而求知,那是卑鄙。
但也有人尋求知識是為了啟迪他人,

那是愛。


小鳴按:

昨天,為工作機構寫官方文章,無意中找到了以上發人深省的好句。

一件苦差竟讓我賺了智者的千錘百鍊的洞見。人生真的莫名其妙。

.

星期三, 5月 17, 2006

Fuller神學教授談《達文西密碼》



小鳴按:

挾著勢如破竹的威力,《達文西密碼》(The Da Vinci Code)*已上映了。去年已看過中文版本,看不到一大半,已沒興趣追看下去。Dan Brown無疑極具想像力,也具備一流吹水能力,可是他販賣的,仍是好來塢公式化橋段和情節。早已風聞會小說會改編為電影,不過,早已沒定不捧場。只是,當下不得不改變初衷,因女主角是《天使愛美麗》(Fabuleux destin d'Amélie Poulain, Le)的Audrey Tautou。自看過《天使愛美麗》,我便情不自禁成了她的「粉絲」。

今天在看舊同事Cyrus的xanga時,竟發現一篇在美國Fuller神學院教神學的教授寫了一篇有關《達文西密碼》的文章。他鼓勵每一個愛思考的基督徒去看電影之餘,還寫下了他個人的看法。無論看過、未看過,又或不打算看,都值得讀讀這篇文章。礙於個人時間有限,不能抽出時間翻譯,我只能原文照登了。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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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uller Professor Reflects On
The Da Vinci Code**
Nathan Feldmeth

Every thinking Christian should read Dan Brown’s The Da Vinci Code. I plan to see the movie as well, and as soon as it is comes out. Why? Simply because this blockbuster novel is one of the most potent forces in recent years to shape popular religion. Around cozy Starbuck’s tables, in airport departure lounges, at the proverbial office water cooler, The Da Vinci Code is a hot topic. When the movie opens on May 19th, a massive new and younger demographic will be caught up in discussing the plot and passively absorbing its presuppositions.

It’s hot because it is a very “easy read.” Dan Brown has a formula that appeals to those seeking escapist reading or viewing: use provocative claims like “this book lays bare the greatest conspiracy of the past 2000 years” to tie together famous familiar names with the most marvelous array of historical settings in Western Europe. Add to that a series of vicious slams against the Roman Catholic Church, already held suspect by many for covering up sexual scandals among the clergy. “If the Church covers its dirty linen now,” so the popular logic goes, “how do we know popes, cardinals and bishops haven’t done it for centuries and about the central figure of the New Testament, Jesus of Nazareth?”

If we are ready with calm rejoinders to the claims of a scandalous cover up; if Christians have sound historical and theological answers to these claims, and a quiet confidence that rises naturally from a deep security in what we believe and hold most dear, then The Da Vinci Code can be a genuine opportunity for the Church.

So what are the key issues to be ready for between sips of a caramel macchiato? My list of the five crucial points would be these:

1) The early Church, from the beginning, consistently affirmed that Jesus Christ is God, this did not begin with the Council of Nicaea in 325.

2) "Alternative gospels,” often Gnostic in origin, are not the “earliest Christian records” as the book states, but are generally much later than the four Gospels of New Testament and were rejected by the Church as unreliable after careful consideration.

3) Historical evidence supporting the book’s claims that Jesus married Mary Magdalene who bore his child, is non-existent.

4) Gnostic gospels do not in fact elevate women and affirm "feminine spirituality," quite the contrary.

5) Leonardo’s depiction of the Apostle John in the “Last Supper” as young, beardless and effeminate is consistent with long standing Renaissance artistic tradition and is not a secret code. Better make that a venti caramel macchiato or white mocha frappuccino, so you’re sure to have time.

In all this it is crucial that our attitude not be defensive. Dan Brown sells books and movie rights because he scratches a real itch in our collective psyche. The book is hard to put down. Let’s admit that. Translated into film by the extraordinary talents of director Ron Howard and actor Tom Hanks, the movie will be entertaining and provocative.

My advice, enjoy Dan Brown for what he’s good at but be ready with an informed critique. Hey, with any luck you may get a chance to have a meaningful conversation about Jesus who is the Christ. That can’t be bad. If we can help others to encounter the real Jesus, not some Gnostic or modern caricature of him, this book could be a genuine blessing in disguise.

Nathan Feldmeth is associate dean for extended education and assistant professor of church history in Fuller's School of Theolog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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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文西密碼》電影官方網址:
http://www.sonypictures.com/movies/thedavincico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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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轉載自
http://www.fuller.edu/news/html/da%20vinci_feldmeth06.asp

李偉儀數臭「狗公」

小鳴按:

5月初,讀到Jo數臭「狗公」*文章,拍案叫絕之餘,簡直身心暢快。身邊曾有女性朋友遇過賤男,當中也有基督徒賤男,他們的表現,真的有如Jo所說的狗公。他們「擇肥而噬」,使出騙人伎倆,讓女性友人陷入情網,得手後,「趙完鬆」。她們卻身心皆受盡傷害,久未能痊癒,讓我作為朋友的只能心痛地聆聽她們的心底話。

若現實世界許可,我真的會替無恥狗公免費作絕育手術。可是,現實世界中,狗公屢次傷害女性,卻逍遙自在,大有人在。當下,沒計可施之餘,惟有強化一眾姊妹預防狗公意識,盡可能減少狗公虎口中的受害者。


下文中,有些字不見了,皆因我取自《成報》網頁,而網頁裡有些字是失了蹤的。我也不知那些是什麼字,還是留待讀者想像,增添閱讀的樂趣。

*
我很喜歡狗。把賤男比作狗公,是把狗貶低了,我於心不忍。奈何在一眾姊妹圈子,狗公已是公認術語,我也只好沿用了。

2006年5月5日 《成報》 李偉儀
沒性品的「狗公」


 男網友「九宮」又問﹕「3.主持眼中怎樣才不狗公呢﹖要不要做愛之前鞠個躬,講聲我開動了,做完講聲﹕『辛苦妳了,唔該﹖』」

 我希望「九宮」並非「狗公」黨羽之一,只是誤解了「狗公」的定義,淪為給「狗公」們抱不平罷﹗我絕對需要澄清「九宮」對家父的揣測﹕「沒有妳們老豆做狗公,可能沒有妳們喎﹗」家父是正人君子,不是「狗公」。

 我以為男網友只要聽了該集節目,自可區分誰是「狗公」。既然不明,也就在這裏再分析吧﹗

 「狗公」與「好色男」是有分別的,前者就是欠缺了「性品」的男人。打麻將要有「牌品」,性方面亦有「性品」﹔「性品」包羅範圍很大,牽涉到行為舉止與思維﹔「品」則只是「性品」的其中一部分。

 在那一集「狗年狗公九宗罪」節目中,狗公的普遍行徑可歸納為9項﹕

 一.望女講女——人睇人,不失人之常情,但若把人家看得尷尬不安,那便是狗公所為。狗眼看人「低」,狗公見到女性總喜歡從高向低望,偷窺女人波罅還不止,遇上各路狗公的時候,更會急不及待高談闊論周遭女性的樣貌身材。

 二.不理好醜,但求就手——女人在狗公眼中唯一的功能便是滿足其獸性欲望。一於少理對方條件,更不顧及人際關係之破壞,譬如穿插在一堆互相認識的女孩子之間,企圖全部皆「上」,這種「漁翁撒網」的做法令女人討厭。

 他的行徑算點呢﹖日後圍埋一堆食飯,全部女人都和這條狗公有過一手﹔搞到面阻阻,甚至乎爭風吃醋,狗公會覺得這是特別威風嗎﹖

 其餘罪狀,明天談﹗

2006年5月6日 《成報》 李偉儀
「狗公」扮情人

 續談「狗公」的行徑特徵﹕

 三.有錢身痕,無錢痕——抱萬花筒心態,到處送禮物哄女孩子開房留精留情,弄得自己一窮二白﹔沒錢時專挑家裏有地方的女孩子,騙人家說喜歡促膝談心,其實是想吃免費餐。等到銀根充裕則突然變臉,過門不入,請都唔來。  

 四.開房前話齋唔搞,開房後就齋搞唔——女孩子未到手,一於日日夜夜糾纏,帶她半夜劈酒遊花園,待她疲憊不堪之際,懶溫柔問句﹕「妳都好累了,不如光顧時鐘酒店(或去我家中)休息。我尊重妳的意願,我和妳只會一起睡,不會搞出那種事情。如果妳還是不放心,我最多睡在地上吧。」上到房間,或獸性大發,或借醉行兇,女孩子的最後下場,如題﹕「齋搞唔」。

 五.趙完鬆,良心當狗肺——製造假象,令女孩子以為能發展長遠關係。事實上狗公只關心怎樣把女孩子勾引上,懶得理會對方感情。初時故意扮溫柔長情,混淆嬉戲和真心,成功得手後當女孩子做Tempo紙巾(用完即棄),後果是造成感情上的欺騙和傷害。狗公更大肆宣揚是女孩子自作多情,錯愛他這種「不羈浪子」(嘔)﹗

 談到這裏,或者已有「狗公」隊員想反擊﹕「是妳們女人不夠性解放吧,玩真感情,Out啦﹗」事實上,不一定個個女孩子結交異性,都是純粹為了拍拖,某部分女孩子能夠接受到短暫的情慾關係。然而,她們最憎惡「狗公」扮情人,隱隱晦晦,故意藏起狗尾巴。女孩子真的寧願「狗公」坦白,想要上,只要仰天長吠幾聲就是了,何須整古作怪,扮作要跟女人談情說愛﹖

2006年5月7日 《成報》 李偉儀
Bye Bye「狗公」


狗口長不出象牙,以下幾點針對「狗公」把口﹕

六.自誇追女勁——篤人數,其實吃過無數檸檬,甚至根本很久沒有碰過女人。追求不遂便老羞成怒,亂傳緋聞,令所有人誤以為某位女孩子真的跟他有過一手。被誤傳與質素低的「狗公」有一手,直接影響女方的聲譽。

七.自誇性「能」——篤次數,吹噓自己能令女人快樂得梅開幾度,呻吟聲像環迴立體聲。事實是這條狗公不「派報紙」已屬奇。

八.趙完唱,無口德——把上過的名單唱通街﹔就算不講真名,亦會繪影繪聲把對方的身份透露得呼之欲出。

九.缺「床品」——狗公把口常吐歪理,話自己對愛滋病有免疫,只是為對方想才要堅持用安全套,結果卻是威逼利誘打真軍。床笫中從來不肯取悅女方,卻反過來猛地要求女方服侍他﹔若女方不肯,則被他抨擊為「懶得郁」。聽過一個例子,女子患了重感冒,辛苦得動彈不得,不幸惹來一條「狗公」慰問。在病榻中翻雲覆雨,女子以為能得到額外呵護,怎料「狗公」依然故我,不理會女方呼吸不順,仍要求她施展口技。姿勢進行不果,女子竟遭冷言嘲諷「似死魚」。

解釋過「狗年狗公九宗罪」,希望能糾正男網友「九宮」誤解,不要以為男人要在做愛之前向女人鞠個躬,或者缺乏性慾的男人才不算「狗公」。在女人心目中,有品的「好色男」受盡女人歡迎﹔沒品的「狗公」則叫人咋舌。

絕對希望女孩子一生不會遇上此等具備「狗型淫格」的男人﹔這是時候Bye Bye「狗公」,再見「狗公」,莫讓牠們埋身在妳身邊徘徊﹗



星期六, 4月 29, 2006

李偉儀痛罵「賤男」

(小鳴按:這幾天看Jo在《成報》臭罵某「賤男」的文章,直覺得她罵得精彩入肉。身為男人,也不值此等「賤男」所為。「賤男」壓逼女人,卻又惺惺作態,「懶」好人,認真乞人憎。昨天收到Jo廣轉友好的電郵,內附臭罵某「賤男」的文章,於是問她可否貼在我的blog,她慷慨地答允了。謝謝Jo。)

2006年4月27 成報 李偉儀
自大男網民
  

  這是我近來遇上最氣結的事情。

  有晚和兩位女朋友做網上電台節目,風花雪月談性。偏偏有些男網民既對於女人所講的內容根本不感興趣,卻硬要透過ICQ闖入胡說八道,說些不倫不類的說話。


  男網民寫:「點解女人唔怕死都要隆胸?女人扮大胸,又去賴男人鍾意大胸?男人都係鍾意大胸的嗎?」

  單是幾句偏頗的說話,已看得見其挑釁之意圖.好一句「女人扮大胸,又去賴男人......」說到男人是百分百的受屈者,女人則擁有百分百的身體自主權,主動跑去內衣店Maximize、Wonder一番還不止,還要貪婪地跑去動幾回隆胸手術才安心。

  這位男網民,讓我告訴你,很多女性都沒有膽量和銀彈跑去動手術,加上今次PAAG慘案,叫人更不敢輕舉妄動。但她們心裡一直都不好受,因為就是你這類男性,日夜拿女人的乳房來說三道四,推而廣之,就是不斷的去品評女人的體重、身高、髮質、皮膚、樣貌、黑眼圈、縐紋、橙皮紋等,令到女人惶惶不可終日,唯有孤注一擲,花光金錢從外至內改頭換面。

  我敢肯定,這位男網民身邊一定沒有女伴,甚至未曾嚐過戀愛滋味.有可能他不停盤算著怎樣追女仔,卻開口咬著脷開罪女人,每趟都被女人送贈檸檬,才會有如此嚴重的「厭女心理」,每逢一聽到有女子談性談情慾,即禁不住鬆毛鬆翼,自我亢奮充血上腦裝大男人,企圖挑逗不成,只好轉作挑釁。

  三位女主持為女人的處境解說一番,以為男網民會就此作罷。怎料,他卻竟然再寫來ICQ,論點比之前的更不濟。(四之一)

2006年4月28 成報 李偉儀
反省吧,男人!


  男網民又寫:「我識身邊的男人都唔鍾意大波架,最緊要就是均勻。」

  男網民明言要求女性身段「均勻」,還不是現今男人最懂得為自己的品評行徑作開脫的一種掩飾方法吧!換句話說,他正暗示自己嫌棄一些身體長得不均勻的女性。

  男人對於甚麼是「均勻」的女體,挑剔程度其實可見一斑。當有男人惺惺作態說自己不喜歡浮誇的三圍數字,那可能只代表某種誇張的身材,如38E-24-36不合他的口胃,他們亦未必有機會遇得上有此天賦本質或後天修飾加工的女人。那末,他們大概會認為34B-25-36之類的尺碼才算「均勻」,還必須要是「自然長成」的。所有隆胸而成的、承托出來的,總之是「人工僭建」的身材,他們皆不受落;30吋上圍配30吋腰圍的女子,背負著「不均勻」的罪名,大概要在他們面前變得無地自容了。

  身材的標準誰訂?男人、傳媒、美容工業、醫療專家統統有份。一直以來女人卻只有死命力臻/力追「完美」、「標準」的份兒。

  由男人口中提出的「標準」,不管他所要求的是燕瘦環肥;說穿了,還不是對女體的評頭品足,對女性自主與快樂的一種壓抑和反撲?這位男網民竟還不知好歹,聲大大提出「最緊要」的條件,還以為他和友人已充當好男人的角色,十分體貼女人。

  反省吧,男人!不理你是父權大男人或是自卑裝自大的小男人,女性主義早就揭穿了你們的假仁假義。男人想與女子結交,卻先決地要求人家長得「均勻」;男人自問又有幾好「肉地」?假若女人跟男人交往時,要求他拿出胯下的那話兒來秤秤,然後卻嫌它長得太「細兜」,男人亦一樣會感到生不如死吧!(四之二)

2006年4月29 成報 李偉儀
A貨「好男人」

 
  男網民再寫:「問題係女人都將責任推落男人身上,身體是自己的,任何人都應該愛護自己的身體,不愛自己的身體又將責任推俾社會同男人,這種行為可恥。」

  短短數句說話,表面上罵的是跑去隆胸的女人。實際上,只要是任何一個女性,曾經試過「女為悅已者容」,進行減肥節食而營養不良、大做運動而扭傷身體、上美容院而淪為窮光蛋、往做手術整容而遭後遺症所害的女性,都是給他這種叫人作嘔卻又自以為「大義稟然」的說話罵遍了。

  男網民大發亂箭,幾乎世上每一位女性在他心目中都是犯錯的。這還不夠,他是狡猾地扮作勸說女人應該愛惜自己的身體。這句苦口婆心的提醒,對於研習過女性主義理論的朋友們來說,必定似曾相識,它是源自哪裡的說話呢?不就是六十年代至今,基進女性主義所提倡的「愛自己,愛身體」,正視父權壓迫存在的理論!及後很多關於身體政治的討論,不論是解放派的、愉悅派的、或繼續恪守基進派的,皆從身體自主出發,再發展新思想。

  真是忍無可忍!我和另外兩位主持,看到他這個回應,怒不可遏,狠狠的連罵他數分鐘。

  女性的身體自主性受到褫奪,不正是父權規範女性衍生出來的惡果?男網民竟更偷換概念,挪用女性主義論點,表面上提醒女性,其實卻是用著同樣的說話來攻擊和詆毀女性!這種男人在社會上多著,自從「政治正確」概念冒起,他們不得不追貼潮流,說些「好男人」應說的說話;骨子裡頭,卻是徹頭徹尾的大男人主義,這種A貨(膺品)「好男人」,女人的確要揭穿與提防!(四之三)

2006年4月30 成報 李偉儀
隆胸的女人可恥?


  我們三個女主持把男網民罵個狗血淋頭,有聽了節目的朋友告之,說他還不死心,在節目之後在留言版上寫:「千萬不要話女人是可恥,咁大罪名受唔起!點解一定要假設廿一世紀是男人壓迫女人的社會?」


  在同一網台,有位資深主持得悉事情後說,這類「狗公型」男人多的是,尤其見有女子談性,他就亢奮不已,專登走來搗亂柴台,我們何須為這種男人浪費節目時間?最好是冷落他,那就是了。

  這反映做節目的兩難,一方面希望網民提高參與,但偏偏遇上這類不知所謂的低質素男人;另方面當然不想被他浪費談論原來主題的時間,但不去教訓這種男人一頓,任由他處處拿著言論作威作福,又實在對不起千千萬萬的姊妹們。

  尤其是他首當其衝罵了哪些女性?正是PAAG慘案下的受害人。我第一時間到報攤買下刊登女性半身裸體照片而卅年來首度封膠袋的《選擇》月刊,看到一幀幀「受害的身體」,任何一個稍有良知者,不期然都會產生心痛憐憫之感.後來,又有傳媒報導有內地女子聲討整容醫院,同時謾罵政策而被拘捕,女子受到美容工業和國家權力雙重壓迫,這位男網民還好意思去批評隆胸的女人可恥?

  我對男網民這番不負責任的言論,義正詞嚴作譴責,可不是鬧著玩的。受害者已是傷得體無完膚,還要給你此等大男人狠狠踩一腳,這不是正好道出父權之下,男性敵視、美容工業和醫療霸權、政策不善、社會文化規範,連連構成了一個壓迫女體的共謀圈子嗎?

  素聞男網民喜在網台各節目留連,希望他會尊重這是一個支持民主公義、反思主流思想的電台,不要做隻網台過街老鼠!(四之四)

星期日, 11月 13, 2005

機艙小故事

在一班由約堡起飛的班機上,一名看起來經濟條件不錯的中年白人婦女,被安排坐在一名黑人旁邊,她發現後馬上把航空服務員叫來,並且抱怨不已。

「請問有什麼問題嗎?」航空服務員問道。

「你沒看到?我受不了坐在這種令人倒胃的人旁邊,再給我找個位子!」


「請冷靜,女士,」航空服務員回答。「今天班機客滿,但是我可以去為您查查,看在頭等艙還有沒有位置。」


幾分鐘後,航空服務員帶著好消息回來了。那名女士沾沾自喜地看著周圍的乘客。航空服務員說:「女士,很抱歉,經濟艙已經客滿。我也向機艙服務長報告這個消息,發現只剩下頭等艙一個空位。」不等那名女士說話,舫空服務員又說:「在這種情況下將乘客提升到頭等艙,的確是我們從未遇見的狀況。但是,我已經獲得機艙長的特別許可。機艙長也考慮到這個特殊狀況,他認為要一名乘客和一個這麼令人厭惡的人同坐,真是太不合情理了……」

舫空服務員接著轉向那位黑人說:「因此,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們已經準備好頭等艙位置,麻煩您移駕過去。」

這時,周圍的乘客都起立熱烈地鼓掌,那名黑人就在一陣掌聲中生坐到頭等艙了。

(以上故事由「香港世界宣明會」工作人員Graeme McSolvin提供。)




星期日, 8月 28, 2005

小故事1:調羹

麥克走進餐館,點了湯,服務員馬上給他端了上來。

服務員剛走開,麥克就嚷嚷起來:「對不起,這湯我沒法喝。」


服務員重新給他上了一個湯,他還是說:「對不起,這湯我沒法喝。」 服務員只好叫來經理。


經理畢恭畢敬地朝麥克點點頭,說:「先生,這道菜是本店最拿手的,深受顧客歡迎,難道您……」
「我是說,調羹在哪里呢?」

反省:有錯就改,當然是件好事。但我們常常卻改掉正確的,留下錯誤的,結果是……

(故事轉貼自Uwants forum的「心靈雞湯」版)

星期一, 7月 11, 2005

一碗湯麵




這是一個真實的故事,故事名稱我們叫它做一碗湯麵。

這個故事是十五年前的十二月三十一日,也就是除夕夜,發生在日本札幌街上一家「北海亭」的麵館裡。除夕夜吃蕎麵條過年是日本人的傳統習俗,因此到了這一天,麵館的生意特別好,北海亭也不例外,這一天幾乎整天都客滿,不過到晚上十點以後幾乎就沒有客人了,平時到凌晨,街上都還很熱鬧的,這一天大家都早一點趕回家過年,因此街上也很快就安靜下來。

北海亭的老闆是個憨憨傻傻的老實人,老闆娘倒很古道熱腸,待人親切。除夕夜,最後一個客人走出麵館,老闆娘正打算關店的時候,店門再一次輕輕地被拉開,一個女人帶著兩個小男孩走進來,兩個孩子大約是六歲和十歲左右,穿著全新的一模一樣的運動服,那女人卻穿著過時的格子舊大衣。

「請坐!」聽老闆這麼招呼,那個女人怯怯的說:「可不可以……來一碗……湯麵?」背後的兩個孩子不安地對望了一眼。

「當然……當然可以,請這邊坐!」

老闆娘帶著他們走到最靠邊的二號桌子,然後向廚臺那邊大聲喊著:「一碗湯麵!」

一人份只有一團麵,老板多丟了半團麵,煮了滿滿一大碗,老闆娘和客人都不知道。

母子三人圍著一碗湯麵吃得津津有味,一邊吃,一邊悄悄地談著:「好好吃喲!」哥哥說。

「媽,您也吃吃看嘛!」弟弟說著,挾了一根麵條往母親嘴裡送。

不一會兒吃完了,付了一百五十元,母子三人同聲誇讚:「真好吃,謝謝!」並且微微了鞠了一躬,走出麵館。

「謝謝你們!新年快樂!」老闆和老闆娘同時這麼說。

每天忙著忙著,不知不覺很快地又過了一年。又到了十二月三十一日這一天;迎接新的一年,北海亭的生意仍然非常興旺。比去年除夕夜更忙碌的一天終於結束了,過了十點,老闆娘走向店門前,正想將門拉下的時候,店門又再度輕輕地被拉開,走進來了一位中年婦人另外帶著兩個小孩。老闆娘看到那件過時的格子舊大衣,馬上想起一年前除夕夜最後的客人。

「可以不可以……給我們煮碗……湯麵?」

「當然,當然,請這邊坐!」

老闆娘一邊帶他們到去年坐過的二號桌子,一邊大聲喊:

「一碗湯麵!」 老闆一邊應聲,一邊點上剛剛熄掉的爐火。

「是的!一碗湯麵!」

老闆娘偷偷地在丈夫的耳朵旁說著。

「喂,煮三碗給他們吃好不好?」

「不行,這樣做他們會不好意思的。」

丈夫一邊這麼回答,卻一邊多丟進半團麵條到滾燙的鍋子裡,站在旁邊一直微笑著看著他的妻子說:

「你看起來挺呆板的,心地倒還不錯嘛!」

丈夫默默地盛好一大碗香噴噴的麵交給妻子端出去。

母子三人圍著那碗麵,邊吃邊談論著,那些對話也傳到了老闆和老闆娘的耳朵裡。

「好香……好棒……真好吃……!」

「今年還能吃到北海亭的麵,真不錯!」

「明年能夠再來吃,就好了....!」

吃完了付了一百五十元,母子三人又走出了北海亭。

「謝謝!祝你們新年快樂!」

望著這母子三人的背影,老闆夫婦倆反覆談論了些久。

這三年的除夕夜,北海亭的生意仍然非常的好,老闆夫婦彼此忙到甚麼都沒時間講話,但是過了九點半,兩個人開始都有點不安了起來。

十點到了,店員們領了紅包也回去了,主人急忙將牆壁上的價目表一張一張往裡翻,把今年夏天漲價的:「湯麵一碗二百元」那張價目表,重新寫上一百五十元。

二號桌上面,三十分鐘前老闆娘就先放上一張:「預約席」的卡片。好像有意等客人都走光了才進來似的,十點半的時候,這對母子三人終於又出現了。

哥哥穿著國中的制服,弟弟穿著去年哥哥穿過的稍嫌大一點的夾克,兩個孩子都長大很多,母親仍然穿著那件褪了色的格子布舊大衣。

「請進!請進!」老闆娘熱情的招呼著。

望著笑臉相迎的老闆娘,母親戰戰兢地說:「麻煩……麻煩煮兩碗湯麵好不好?」

「好的,請這邊坐!」

老闆娘招待他們坐到二號桌,趕快若無其事的將那 「預約席」的卡片藏起來,然後向裡面喊著:「兩碗湯麵 !」

「是的!兩碗湯麵!馬上就好了呦!」

老闆一邊應聲,一邊丟進了三團麵進去。

母子三人一邊吃麵,一邊談著話,看起來很高興的樣子。

站在廚臺後面的老闆夫婦也跟著感受他們的喜悅,內心也跟著喜悅起來。

「小淳和哥哥;媽媽今天要謝謝你們兩個人啊!」

「謝謝!」

「為甚麼?」

「是這樣的,你們過世的爸爸所造成八個人受傷的車禍,保險公司不能支付的部份,這幾年來每個月都必需繳五萬元。」

「欸,這個我們知道呀!」哥哥這麼回答。老闆娘一動也不動的靜靜聽著。

「本來應該繳到明年三月的,但是今天已全數繳完了!」

「哦,媽媽,真的呀?」

「欸,真的。因為哥哥認真的送報,小淳幫忙買菜做飯,使媽媽可以安心工作,公司發給我一份全勤的特別加給,因此今天就將剩下的部份就全部繳完了。」

「媽!哥哥!真是太好了,不過以後請讓小淳繼續做晚飯。」

「我也要繼續送報紙。小淳,加油!」

「謝謝你們弟兄倆,真的謝謝!」

「小淳和我有一個秘密,一直都沒有跟媽媽您說,那是……十一月的一個禮拜天,小淳的學校通知家長要去參觀教學課程,小淳的老師還特別附了一封信,說小淳的一篇文章被選為全北海道的代表,將參加全國的作文比賽。我聽小淳的同學說才知道的,因此;那一天我代表媽去參觀。」

「真有這回事?後來呢?」

「老師出的題目是『我的志願』,小淳是以一碗湯麵為題寫的作文,還要當眾讀這篇作文。」

「作文是這樣寫的:爸爸車禍了,留下很多債務,為了還債,媽媽從早到晚拚命工作,連我每天早晚認真送報的事,弟弟也全部寫出來了。」

「還有,十二月三十一日晚上,我們母子三人共同吃一碗湯麵,非常好吃……三個人只叫一碗湯麵,麵店的伯伯和伯母竟然還向我們道謝,並且祝我們新年快樂!那聲音好像在鼓勵我們要堅強勇敢的活下去,趕緊把爸爸留下的債務還清!」

「因此小淳決定長大以後要開麵館,當日本第一的麵館老闆,也要對每一個客人說加油!祝你幸福!謝謝你!」

一直站在廚臺裡聽他們對話的老闆夫婦突然失去蹤影,原來他們蹲下來,一條毛巾一人抓一頭,拚命擦著不斷湧出來的淚水。

「作文讀完了,老師說:小淳的哥哥今天代表媽媽來了,請上來說幾句話。」

「真的?那麼你怎麼辦?」

「因為太突然了,開始不知說甚麼好。我就說:謝謝大家平時對小淳的關愛,我弟弟每天必須買菜做晚飯,常常會在團體活動中急忙地回家,一定給大家添了許多麻煩,剛剛我弟弟讀一碗湯麵的時候,我曾感到很羞恥,但是看見弟弟挺胸大聲讀完一碗湯麵的時候,感到羞恥的那種心情才是真正的羞恥。」

「這些年來……媽媽只叫一碗湯麵的那種勇氣,我們兄弟絕對不會忘記……我們兄弟一定會好好努力,好好的照顧母親,今後仍然拜託個位多多關照我弟弟。」

母子三個悄悄地握握手,拍拍肩,比往年都快樂地吃完過年的麵,付了三百元,說聲謝謝!並且鞠了躬走出麵館,望著母子三人的背影,老闆好像做個一年的總結束似地大聲說:「謝謝!新年快樂!」

又過了一年。

北海亭麵館過了晚上九點,二號桌上又放了一塊「預約席」的卡片等待著,但是那母子三人並沒出現。

第二年、第三年、二號桌仍然空著,三個母子都再沒有出現北海亭的生意越來越好,店內全部都改裝過,桌椅都換了新的,只有那張二號桌仍然保留著。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許多客人都覺得奇怪,這樣問。老闆娘就講述關於一碗湯麵的故事給大家聽,那張舊桌子放在中央,對自己好像也是一種鼓勵,而且說不定那一天那三個客人還會再來,希望仍然用這張桌子來歡迎他們。

那張二號桌變成了「幸福的桌子」,客人一個個傳開去,有許多學生好奇,為了看那張桌子,專程從老遠的地方跑來吃麵,大家都特別定要坐那桌子。

又過了很多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北海亭附近的商店主人,到了除夕這天打烊以後,都會帶著家眷集合到北海亭來吃麵,一邊吃,一邊等著聽除夕的鐘聲,然後大家一起到神社去拜拜,這是五六年來的習慣。

這一天過了九點半,先是魚店夫婦端來一大盤生魚片,接著又有人斷斷續續地帶酒菜來,經常都集合了

三、四十個人,大家都很熱絡;每個人都知道二號桌的由來,大家嘴裡甚麼都不講,但是心裡卻想著那「除夕的預約席」今年可能又空空地迎接新年了。

有人吃麵,有人喝酒,有人忙進忙出準備菜餚,大家邊吃邊談生意上的話。連海水浴的事,最近了添了孫子……無所不談,打成一片,像一家人,過了十點半,門突然再度被輕輕地被拉開。

所有的人都停止談話,視線一起朝向門口望去。

兩個青年穿著筆挺的西裝,手上拿著大衣走進來,大家鬆了一口氣,繼續恢復熱鬧的氣氛,老闆娘正準備說「抱歉,己經客滿了」拒絕客人的時候,有一個穿和服的女人走進來,站到兩個青年人的中間。

店內所有的客人都屏住呼吸,聽那穿和服的婦人慢慢地說:「麻煩……麻煩……湯麵……三人份可以嗎?」

老闆娘的臉色馬上就變了,經過了十幾年的歲月,當時年輕母親和兩個小孩的形象,和眼前這三人,她瞬間努力想把畫面重疊在一起,廚臺後的老闆看傻了,手指交互的指著二個人,「你們……你們……」地說不出話來。

其中有一個青年望著不知措的老闆娘說:「我們母子三人,曾在十四年前的除夕夜叫了一份湯麵,受到那一碗湯麵的鼓勵,我們母子三人才能堅強的活下去。」

「後來我們搬到滋賀縣的外婆家住,我今年己通過醫師的檢定考試,在京都大學醫院的小兒科實習,明年四月將要來札幌的綜合醫院服務。」

「我們禮貌上先來拜訪這家醫院,順便去父親的墓前祭拜,和曾經想當麵店大老闆未成,現在在京都銀行就職的弟弟商量,有一個最奢侈的計劃……就是今年除夕,母子三人要來拜訪札幌的北海亭,吃三人份的北海亭湯麵。」

一邊聽一邊微微點頭的老闆夫婦,眼眶裡溢滿淚水。

坐在門口的菜店老闆,把嘴裡含著的一口麵用力咯一聲整口吞了下去,然後站起來說:「喂、喂、老闆,怎麼啦?準備了十年一直等待這一天來臨,那個除夕十點過後的預約席呢?趕快招待他們啊!快呀!」

老闆娘終於恢復神志,拍了一下菜店老闆的肩膀,說:

「歡迎,請……。喂!二號桌三碗湯麵」

那個傻愣愣的老闆擦了一下眼淚,應聲說:「是的,湯麵三碗!」

從現實的眼光來看,麵店老闆所付出的並不多,但是,即使那只是幾個麵團,和幾聲誠懇帶有勉勵,祝福之意的「謝謝,新年快樂!」卻使正受殘酷現實逼迫陷入困境的生命重獲生機,這個故事給我們一啟示:即是不要忽視自己對這個環境的影響力,也許你那些微真誠的關懷,就會給這個世界帶來無限的光明。

因此,我們多麼熱切希望和企望。

朋友,不要再吝嗇了,希望今後我們都能願意奉獻自己久藏的愛心,點亮它吧!

即使那只是一點點的亮光而已,對寒冷的冬夜而言,卻也是真真實實溫暖和光明。

這個故事在日本發表時,感動了許多日本人,因此有了這麼一個說法:「看了這個故事的人,沒有一個不流淚的。」

這個說法稍嫌誇大了些,但是看過這個故事的人的確有許多都為之感動落淚。

然而他們流得不是感傷的淚,而是被那一份真誠的關愛,和那一片寬厚的心腸所感動的熱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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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朋友Ailie電郵這故事給我,她還就這故事作了一點補充:

(1) By looking at lots of old shops closed because of high rent, I think we need not only good shop owners, but also good landlords.

(2) And still the old words: our society needs some "yan ching sai ku".

星期二, 6月 14, 2005

我已忘記了,《傾城之戀》/黃碧雲


我在法庭外面碰到了藍寶生。他沒有叫我的名字,我也沒有叫他,但只是面對面的站著,每人都穿一套深色西裝。離開學校後,當初那一兩年還有見面,最後一次可能是在一次舊生舞會裡面,他介紹女友給舊同學認識。我很討厭舊生會那一種比較成就的風氣,而且一群不再年輕的人聚在一起,在懷緬往事,也不是甚麼好品味,不然就說些兒女經,買樓經,我也感到無話可說,所以已經很多很多年沒有去那些所謂舊生聚會。那麼多年沒見,沒甚麼,就像從前在就業輔導處還是書局飯堂碰到一樣,講幾句漫無目的的說話。然後我說,我的客人到了,我要過去談談。他畢業後就在國泰工作,一直到現在,來到法庭是因為國泰跟另一間航空公司的訴訟。他說,再見。後來也沒有再見。想不到再見的理由。

畢業後沒見他,知道他去了中東住了幾年。我沒有告訴他我過去二十年做了些甚麼。我只說,不想做律師,想去跳舞。也會去。他說,你跟從前一樣。就好像我們從前很要好一樣。
 
在學校他讀商,我讀新聞傳播,也不知道怎樣認識。他那時候已經穿得像上班一樣上學。奇怪的是愛跟我們一伙人混在一起,我們一伙人都在詩呀電影呀張愛玲呀的想當藝術家,本科沒大興趣唸,專事去學些不相干的藝術概論,西方音樂史,心理學;課餘就讀佛洛依德和柏拉圖和利維史陀,考試就胡亂應付了事。同學也一樣不學有術,有人熟讀還珠樓主,有人開口就引詩經,有人專注新儒家。離開大學很多年才明白,這才是教育,每個人讀自己喜歡讀的書,過自己喜歡過的生活。考試可以很符碌,前途就不大會謀算,不時還想著社會責任及承擔。後來我又知道,原來這就是大學教育培養出來的理想主義。當我還在大學裡面的時候,我以為大學是給年輕人胡混和談戀愛的。

畢業的時候要做一個電視製作,作為期終作業。我將張愛玲的《傾城之戀》改編了,老師讀完劇本就皺眉頭,說看不明白。平日在男生堆裡不大張揚的鍾榮亮居然仗義執言,說,趙老師,她這個叫做「文學劇本」,惹得全班大笑。或許他那一句「她這個叫做「文學劇本」」給我一個響亮的提示,我最後還是走上文學的道路,一去二十年。但當時我還是十分迷糊,沒想過當甚麼作家,只是喜歡給人寫信,從來沒有投稿或做甚麼創作。只是自己有一本筆記本兒,讀了甚麼看了甚麼想到甚麼,就寫下來。這個習慣一直維持至今。
 
藍寶生就是我的范柳原。叫他唸「這一度牆,無論是昇華還是浮華,都會成為過去」他唸得很吃力。後來我就將對白變成旁白,我自己唸。
 
 
很多年後,游說:你拍《傾城之戀》,我做你的印度公主。你又要拍推鏡,我做完印度公主便下來給你推鏡頭。我們去飯堂借一架手推車來推,鏡頭就搖得很厲害。我只記得她當我的印度公主,忘記了她要推車的那一部份。忠就幫我打燈。我拍白流蘇回到上海老家的段落,找到了我姊的養父母的家,是一間鄉間老屋,白流蘇在發黑的鏡前梳頭。忠幫我打燈,但他很喜歡吃薯片,一邊打燈一邊卡察卡察的吃薯片,我說,你專心點不要吃薯片好不好。他畢業後一直在電影界,寫劇本,很艱難的拍了一部不見天日的戲。有時記起這件事就會埋怨我,幫你打燈還罵我吃薯片。

《傾城之戀》後來我在藝穗會放過一次,好像只得一個觀眾。那個觀眾看完之後說,D光打到爆哂。我的文學電影美夢,就此破碎。

游畢業後很快便找到工作,在藝穗會當接待,不是藝術家,但總算跟藝術家沾了點邊。我總取笑那些去藝穗會喝酒的人,每個人自稱藝術家。現在我已經到了大概會自視為藝術家的景境,但輾轉難言,見到我的出版社編輯,只長嘆一句欲哭無淚。現在去演講或做甚麼活動,總有年輕人問怎樣才可以當作家,我總是長嘆一聲,唯一可說的就是「可免則免」或「你要很堅強,很堅定,也要很清晰」。「你要很堅強,很堅定,清晰」,是把任何事情做好的條件。有這種堅持和奮鬥的精神,不會壞到那裡去,做甚麼事情都好。我第一份工作是在邵氏製片廠當宣傳寫手,做了兩個星期。第二份工作和游做同事,在無線電視當編劇。

大家都做第一份工作是和游吵了一次架。沒甚麼事,可能只是我妒忌她的藝術家工作。我本來和她一起住,我一天下班回家見她搬走了。沒說甚麼。其後我們還見面,一樣在無線編劇混的那個房間拉在一起耳朵貼耳朵的說話。那個時候當編劇很放任,上班叫「出現」,有時監製編審會問,某某某有沒有出現。游有一次一個星期都沒有出現,我打電話到她家,她的錄音留言說,游淑儀已經死了,請不要打電話來。我在那編劇房間大喊:游淑儀說她已經死了,不要打電話給她。後來她「出現」,沒有人問她為甚麼曠工。
 
最近又跟她吵了一次。她在問我破產的程序,我聽了很生氣,就高聲說:你不要隨便說破產好不好。破了產,很多事情不能做。她一直在哭,說認識我二十年了,我從來沒有高聲跟她說話。況且她也不是想破產。我一直在道歉,說得兩個人都在電話哭,就像少女一樣。但我們已經到了人說萬事哀的年紀。

但我知道不是因為破產或不破產。而是因為我們都非常迷失。

最近我做了一個讀書小劇場。感覺就像一個自己的喪禮,很多認識或不認識的人來看我。盧也來看我,完場以後跟製作人說,她的大學同學來找她。我見著她,說,吃過東西沒有,我們去吃東西。

已經好幾年沒見面,偶然通電話。她辭了職,現在放假。問我要不要去巴峇島,現在很便宜,我說好,做完表演那一個星期。

預備表演期間,一直哭。哭了長久以來沒有流下的眼淚。所以就想去一個甚麼也不做的短旅行。
 
旅行期間她忽然跟我說,有時想到自己,毫無理想,無所追求,夜半醒來會大哭。
 
我說,我明白。現在我很奇怪的,會讀那些創校和在校的老知識份子的書,像錢穆和勞思光。他們有知識份子承擔的精神。也因為他們的承擔精神,教育和感染,我們不是那些四處招搖開舞會的舊生,但我們會因為理想失落而大哭。
 
游最後還是離開了記者行業。我離開得比較早。盧也離開了。我們都曾相信新聞工作是我們的理想;不光是一個職業,而是一種承擔。當然實際工作的時候,成天不過在追追追,我笑說,好像登徒浪子,見到每一個人都約人吃午餐,一次不答應,約兩次,一直約,約到有個對象說,你真有耐性,你約我吃午餐約了足足一年。最後我忘記了有否跟這個人吃午餐。吃了午餐也不一定有新聞。
 
到後來當記者變成人見人憎。我臉皮薄,我不覺得我是個好記者,想想不如邊唸個法律學位,邊專心寫小說。離開新聞工作後差不多一兩年便出一本小說,算是勤勞。
 
 
有幾年和忠很少見面,幾個月才通一次電話,是我們認識以來,來往最少的日子。在學校裡他低我們一級,但他愛湊著我和游和祖利安一起去看電影排隊買藝術節的學生票出去拍照攪個亂拍亂貼的攝影展。我們夜裡潛入新聞系的工作室沖曬裱照片,游喜歡吃花生醬,我們預備要通宵工作,所以就買了花生醬,從廁所窗口潛入工作室。因為校警巡邏,我們都很驚,就踩爛了廁所的廁紙架,人都跌下,打破了花生醬,漫得一室花生醬的香氣。不知是否這樣的緣故,到現在我還是很喜歡吃花生醬。總令我接近那一種充滿想像和希望的心情。
 
忠比我們晚一年畢業,第一份工作也在無線電視,當助導,拍電視劇。他去日本讀日文那兩年,我去東京探過他一次,和他一起去京都。回來的時候我在往成田機場的火車上一直哭泣。沒有甚麼事情,大概只是感覺到時間的重量。我們認識的時候,我十九,他大概十七八歲。後來我在倫敦,他來看我,我們午夜十一時在我家附近找一間酒吧喝啤酒,零度左右,我穿一件灰長大衣。走了一個小時才放棄。那時才知道,原來英國的酒吧十一時就要關門。住在倫敦的時候,沒甚麼朋友,很少出去,晚上都在房子裡看書看電視,生活很簡靜。
 
我們在紫線地車裡談王家衛的電影。他那時候想著開戲,大概也很快樂。我也想著我的小說,想著做大作家,也可以說得上快樂。
 
無論如何虛假,希望總令人快樂。
 
 
戲拍完了,放了好久無法公映,後來在灣仔的京都戲院,上映了一天。過了幾年,他才說,友叛親離。
 
我去了一間律師事務所上班,每天都給榨乾榨淨,下班後灰著臉都不說話,也是另一種方式的友叛親離。因為無話可說。開口埋怨會影響其他人。
 
他和一個他喜歡的導演合作,寫劇本。導演說他,有乜咁大件事,拍得唔好咪拍第二部。我笑說,佢又講得0岩播。每一次我灰心失望,他總是鼓勵我:你走的路很難,但方向是正確的。
 
我做表演的時候,他來了看,兩晚。演完以後,我很難過,和他說著我的過失。他說,你知道你的問題在那裡,下次做就可以改進。我說,也不知會否有下一次。做了這麼多年人,唯一知道的,就是要做好一件事情,沒有僥倖,總是千錘百鍊,非常難。
 
祖利安也有來看表演。最後一晚,他推開化妝室的門,我便大喊:好煩呀。他也喊:做乜喎。然後我想:我從來不用這樣無禮的方式跟人招呼。但見到他我真的覺得好煩。一年級的時候,我坐在他旁邊,老扯著我說話,是他累我給老師趕出課室的,上的課好像是「傳播學導論」。到四年級又因為談話給老師趕出課室,大概也是跟他談話。他聲音高,人又囂張,又老愛叮著我,將我當做假想敵,到今時今日仍叮著我不放,游笑說,你和祖利安是一生一世的了,他不會放過你的。我苦笑:我也有這樣的感覺。
 
所以不時會收到他的電話,尖聲尖氣的:黃碧雲﹣呀,我係李志超﹣呀,你call我呀。我總像見鬼一樣,哎呀的,但又會回他的電話,說,又做乜呀。他現在在城大教書,也拍電影,又買了樓,母親得了個怪病。他母親以前以為我是他女朋友,總會煲湯籠絡我,但後來發覺攪錯,就不大有湯好喝了。
 
四年級時和他吵過一次架。我是不大會吵架的人,高聲說話會聲震兼口窒。那次他和我爭攝錄機用,在技術員的房間吵著,老師在房間講電話,因為我們很吵,就縮在一角按著耳朵講電話。講完電話就勸,大家同學,不好吵架。後來一樣和他一起去看電影,看表演,在課室跟他傳紙仔和談話。
 
有一次做獨立電影的馮美華找我,問:我在編一個香港獨立電影的檔案,你是否拍過一個《傾城之戀》?我奇道:你怎知道。她說,李志超說的。我說,老早扔了。
 
  我幾乎已經忘記了這件事情。我真的拍過這個戲麼。記得好像只得二十分鐘左右。我的白流蘇畢了業後見過一兩次,也沒有來往。我記得我拍了那一場將蚊香盤踢到床下去。我叫她點了蚊香,火一劃,在影帶上留了一條緩慢的淡黃痕跡。我說,cue,她便將蚊香盤踏到床下去。沒有對白。對白是我後來在錄影室配上去的:她不覺得她在歷史上有甚麼微妙之處。她只是笑盈盈的,將蚊香盤踏到床下面去。這麼多年了,對白我還記得。張愛玲的小說老早扔了,但其實已在腦海裡面,無論我如何撇清。
 
這場戲是在我姊家裡拍的。我姊後來生癌,病了一年,割掉了聲帶和喉嚨的一小截。我還活著。看來還可以。祖利安會再找我的。我艱難的時候會跟忠說著話,我知道他會很有耐性的聽著我。要打一個電話給游,問她看了「波蘿油王子」沒有:那是一部給我們這個年紀的人看的電影。很悲傷。要跟她說,昨天我去一個演講會,有個五十多歲的清癟男子來要簽名,我奇怪因為我的讀者通常比較年輕。男子拿了一本Q仔的書給我簽名,因為是我寫的序。Q仔破了產以後我也沒找他,因為他炒股票輸了的時候我找過他,他對我很冷淡,我就沒找他了。做完演講我便打電話給Q仔,說有這麼一個讀者。我想見見你。我說。我們都老了,不知還能見得多少次。晚上我們見了面,他說了四個小時的話,破了產還開著一架寶馬。他說是向法庭爭回來的,他向法官說,我傷殘,要用車。法官說你不必開寶馬。後來補了錢,才可以開一架寶馬。沒事業也沒錢,但我心情比我有一千萬的時候好。他說。他是港大畢業生,江說的,最優秀的馬克思份子。他說,從前的朋友都沒來往了,沒甚麼好說。
 
他說有來看我表演。破了產,沒甚麼好做,在報上讀到有關我的消息,想想很久沒有見過我,就來看我表演。我倒沒見到他。
  
其實我應該早一點找他的,只是我心存狷介。
 
又在地鐵站碰到雄仔。他還好,變成年輕人的偶像。
 
我要開始做我下一本小說的有關閱讀。九月回西維爾將舞跳好。明年去伊朗看看。回來如果可以,找一份散工做。


後記:  

她說她寫完這篇文章很難過。

她說她這些年才懂得感激大學教育。

黃碧雲,或許是香港人生經驗最豐富的女作家,做過編劇、記者和律師,開過店子,曾在台灣、香港和法國讀過書,去過西班牙學跳費明高舞,更周遊列國。在大學裡,或許很多人都希望能像她,過著這麼不同的生活。甚麼樣的教育甚麼樣的經驗才能孕育出這樣的一個人?黃碧雲,由她大學畢業作品《傾城之戀》開始,和我們分享她的大學回憶。

「…離開大學很多年才明白,這才是教育,每個人讀自己喜歡讀的書,過自己喜歡過的生活。考試可以很符碌,前途就不大會謀算,不時還想著社會責任及承擔。後來我又知道,原來這就是大學教育培養出來的理想主義…」

黃碧雲,出生於香港。畢業於香港中文大學新聞傳播系,獲得香港大學社會學系犯罪學碩士和香港大學專業進修學院法律系文憑,為合格執業律師。著有小說《其後》、《七種靜默》、《媚行者》、《烈女圖》、《無愛紀》、《血卡門》等,散文《揚眉女子》、《我們如此很好》、《後殖民誌》,最新作品為《沉默。暗啞。微小》。其作品曾獲香港中文文學雙年獎小說獎、散文獎,香港藝術發展局文學新秀獎,更多次入選台灣年度小說選、各大報好書推薦。
(小鳴按:後記在原文為前言。)


(小鳴說:謝謝好朋友Repona送上這篇文章!在辦公室,她說這文章讓她感動,她說後,停頓了一會。在那數秒間,她的眼睛隱約閃著哀愁的亮光/淚光。黃碧雲是我至愛的女作家。那一夜,看黃碧雲的小劇場時看到Q仔,乘地鐵回家時遇上黃碧雲、李志超與朋友在車廂聊天。我只是靜默地看著這些我認識他們他們卻不認識我的人,內心有著一種強烈莫名的親切感,又或敬意。他們委實為這個城市真誠付出過!縱然付出與得著不成比例,他們仍在努力。這讓我想起了唐吉訶德。那一年,看話劇唐吉訶德,只記得我哭了。)